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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寒煙指腹按在冰涼的玉簡上,思來想去,還是將這亂七八糟的東西放到了芥子里。
習慣了身邊總有人吵吵嚷嚷,這突如其來的安靜令人稍有些難以適從。
但時間過去了太久,沒有人會真正停留在原地。
葉含煜做了九州第一煉器師,司予梔做了東幽家主,即便是有心,也無力再陪她走遍九州,整日歡聲笑語。
她身邊到底還是只留下了她一個人。
枝木間光影搖晃,似是有風拂過,溫寒煙緩緩閉上眼睛。
今日天氣好,在此地打坐靜心再合適不過。
她眼瞼輕闔,枝葉交錯投下的光斑順著眼皮流動,時而向左,時而向右,像是有意在挑逗她。
溫寒煙面不改色忍耐半晌,那晃動的光斑卻不僅半分未曾收斂,反倒搖曳得更厲害。
她并未睜開眼,并指彈出一道靈力,不偏不倚打響那片磨人的葉子。
靈風徐徐穿過密林,光影依舊搖曳,那片葉子牢牢粘在枝頭,招式卻在無聲中被化解。
溫寒煙擰眉睜開眼睛。
她如今已是歸仙境修士,雖說方才并未用處全力,可這世上能夠接住她一招的人,并非不多,而是根本沒有。
腦海中卻陡然劃過一道不可思議的念頭,她渾身一僵,猛然抬起頭。
樹影橫斜,日光透過密密匝匝的枝木傾斜下來,柔軟的衣袂懸垂下一角,烏潤墨玉腰牌隨著清風搖曳。
一道玄色的身影逆光倚在樹冠間,姿態懶散,兩條長腿隨意交疊著,單手枕在腦后,在溫寒煙的角度,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望見光暈勾勒出他鋒銳的輪廓。
溫寒煙呼吸一滯。
分明被光暈朦朧得一片模糊,可她心臟卻猛然間緊縮了一下。
就仿佛那剪影,她曾經見過千千萬萬次。
許是她的目光太不加掩飾,卻又只是盯著看不說話,那道靠在樹間的身影微微一動,直起身來。
“這么久不見,怎么孤零零一個人在這里看風景。”
話音微頓,那人嗓音慵懶,聲線里染著點很淡的笑意,“莫非是在等我陪你?”
這聲音落入耳中,宛若石子墜入沉湖,瞬時間激起千層浪。
溫寒煙指尖捏住袖擺。
“你……”
下一瞬,那人翻身自枝木間一躍而下,衣袂如水翻飛,一股熟悉而淳厚的烏木沉香鋪天蓋地氤氳而來。
一只干燥溫熱的手落在她發頂,小幅度揉了揉。
“怎么了,這樣看著我。”
裴燼垂眼挑起唇角,語氣一如既往不算正經。
“這么多年沒見,難不成已經徹底將我忘了?”
他還未收回手,手腕便被一只手用力攥緊了。
直到觸感清晰地傳遞過來,溫寒煙才恍然間落在實處。
“我是該忘了你。”她嘴角忍不住上揚,視野間卻瞬息之間一片模糊,“是你選擇讓我忘了你,所以我也要讓你忘記我,這樣才夠公平——可你又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那時候,她選擇的分明是成全。
裴燼為她而死,她怎么能狠得下心來,那么自私地讓他吃了兩百年的苦功虧一簣。
她的確想再見他一面。
但她做不到。
“唔。”裴燼含混應了一聲,烏濃稠密的睫羽垂下來,那雙烏潤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另一個人的剪影。
他手腕間傳來的力道極大,簡直要將他好不容易恢復的右手再次捏碎。
裴燼指尖蜷了蜷,卻并未掙扎,也并未像往日那樣浮夸喊痛,就這么任憑她依舊不斷地加大力道,大到指節都開始發顫。
下一瞬,他反手扣住溫寒煙的手。
“好像過去了很多年。”
裴燼順勢將手臂搭在溫寒煙肩膀上,像是一個將她攬在懷中的姿勢。
“這么多年,我渾渾噩噩,一直在睡覺,將從前缺的覺一口氣全都補了回來。”
裴燼語氣不疾不徐,“睡了這么久,我也做了很多夢。”
他稍低頭,斑駁的光影在他俊美立體的面容上移動。
裴燼薄唇微翹,眸底卻漾著正色。
“但是每一個夢里,都沒有你。”
溫寒煙抿唇抬起眼,對上他狹長戲謔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