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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邊幾人眼睛瞬間一亮,循著少年所指的方向轉回身望過去。
人流攘攘,一小片空地不規則地變幻著形狀。
原地早已沒有人了。
幾名少年或懷疑,或興奮的神情登時凝固。
“難不成是真的……”
“寒煙尊者?”
溫寒煙并未留意驚鴻一瞥之下,幾名少年正于虛影便仔仔細細尋找她的身影。
浮屠塔地陷了兩百年,曾經望不見頂的高塔,眼下只剩下兩三層樓那么高,歪歪斜斜地掩在密林深處。
她坐在塔頂,像兩百年前那樣,目光遙遙望向遠方。
在這個位置,恰巧能夠望見寧江州那間最大的酒肆。
酒肆里熱鬧非凡,透過大開的窗柩,她看得見里面人影交錯,嬉笑閑談聲順著風飄散過來。
說書人又在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地講新的故事。
說來也巧,不知是不是修仙界太平了太久,故事的主人公來來回回就那么些。
這一次的主角她也熟悉的很,其中一個是她自己,另一個是她遺忘了很久的人。
“咱們接著上回說,上一次說到了即云寺最終那一戰,寒煙尊者和那魔頭破天荒握手言和,戮力合作。”
“但這二人之間的關系,說起來還真是源遠流長。七百年前寂燼淵之戰中,寒煙尊者以身煉器險些喪命,為的便是封印那惡名昭彰的魔頭裴燼。”
“這樣的生死仇敵,難道為了蒼生大義,便能一夕之間放下前塵過往,自廝殺的死敵化干戈為玉帛,搖身一變成了能夠寄托生死的戰友?”
說書人一拍醒木。
“答案絕對是否定的!”
他反手從醒木下面抽出來一張紙,語調神秘照著上面朗讀起來。
“說來,在下也是聽知情人士透露。寒煙尊者同那魔頭,實際上是一對相愛相殺的愛侶!他逃,她追,他插翅難飛……”
有人一頭霧水打斷:“相愛相殺?”
“什么亂七八糟的……”
說書人微微一笑,“這意思嘛,大概就是說,他們早已互通心意,只是礙于身份和世俗,難以將那份愛意訴諸出口!但魔頭口嫌體正直,在她被渣男哄騙之際,他沖冠一怒為紅顏,手撕渣男,打臉綠茶,實乃護妻狂魔是也!”
“你聽懂了嗎?”
“每個字都聽懂了,但是合起來……”
“算了,不知所云,散了散了。”
“啊?我覺得還挺有意思的呀……”
人群一陣騷動,溫寒煙遠遠聽見,只是笑笑。
這措辭雖然乍一聽有些怪異,但她卻倍感親切。
在有龍傲天系統陪伴她的那短暫的時間里,她時常聽見它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一道腳步聲在風中由遠及近,溫寒煙并未在意,片刻那腳步聲竟然停在了她身側。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可以坐在這里嗎?”
溫寒煙有點意外地轉過臉,透過幕籬朦朧的紗幕,竟然看見一張許久未見過的臉。
這張臉即便是很多年沒有見過,她也絕不會忘記。
畢竟,這是一張與她有著八分相似的臉。
“紀師妹?”
話音微頓,溫寒煙撩起面紗,勾唇一笑,“不過,現在應當喚你‘紀宗主’了。”
來人一身純白長裙,袖擺衣襟上以銀線滾著流云紋路,外罩一層紗衣,眉目皎皎若月,正是紀宛晴。
溫寒煙眼底稍有訝然之色。
不只是因為故人今日在此地重逢的原因,還有紀宛晴眼下修為竟分毫不遜色于司予梔和葉含煜,如今已是煉虛境巔峰,不日便要晉階羽化境。
大概一百年前,溫寒煙聽說對方做了瀟湘劍宗的宗主。
她在最初驚訝之余,并不覺得太過意外。
“何必如此客氣,若你喜歡,喚我‘宛晴’也好。”紀宛晴扶了一把腰間長劍,在溫寒煙身側坐下。
頓了頓,她似是稍微有點不好意思,低聲問,“可以像從前那樣叫你‘溫師姐’嗎?”
溫寒煙感覺紀宛晴語氣比從前沉靜了許多,少了幾分深掩于嬌俏之下的諂媚,多了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場。
“隨意便好。”她應了一聲。
兩人并肩坐于樹蔭下,一時無話,斑駁的光影透過細碎的葉片間隙,灑落在兩人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