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鹿天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少年跟著觀空住持來到即云寺,這里太大了,簡直像是仙境,是他從未見過的地方。
他發了狠地修煉,盡管拜入山門之時已十二歲有余,遠遠超過了開始修煉絕佳的時機,他卻像是一條瘋狗,將所有能夠看見的,聽說的,一切的一切,全都吸納全都學會。
他的境界進展之快,就連觀空住持都訝然。
沒過多久,他便從即云寺再尋常不過的外門弟子,一躍而成內門首席。
那年予禧寶殿之上,身后是師兄師弟艷羨的目光,身前是觀空住持落下的眼神。
他感受得到,觀空住持對他是滿意的。
許久前,他也曾這樣,被所有人注視著。
只是那時的眼神厭惡,眼下卻只剩下敬重。
“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
觀空住持單手持著禪杖,另一只手捻著佛珠,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欣慰。
“從今往后,你法號便喚作‘一塵’。”
那個饑腸轆轆的瘋狗,在時間的光影中變幻,成了平靜溫和的一塵禪師。
一塵禪師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整個云桑的所有衣裙首飾花鈿,凡是那些千金小姐擁有的,全都買了下來。
這么多東西,尋常房子是堆不下的。
一塵禪師將當年那座佛堂和旁邊的宅子全都盤下來,為阿軟蓋了一座新房子。
這房子幾乎占了四分之一的云桑,另外四分之一是即云寺,一個人的府邸能夠與五大仙門之一媲美,可見華貴奢侈。
阿軟一躍而成了整個云桑最受寵愛的貴女。
再也沒有人能夠欺侮他們了。
一塵禪師路過當年那條小巷,目光只停頓片刻,便毫無情緒地收回。
有些濃烈的情緒,恨也好,殺意也好,似乎都會在雙方云泥之別后,莫名在某一個瞬間煙消云散。
眼下無論是那些乞兒,還是這條骯臟的巷弄,他只需動一動手指,便能湮滅。
但已經沒有意義了。
后來一塵禪師天賦日漸展露,少年時瘦弱的身體也張開,被蠟黃膚色掩蓋的出色眉眼也逐漸顯露出來。
他名聲越發響亮,漸漸地,竟能夠和從前連聽都沒聽過,只能仰望著的天之驕子們,平起平坐。
說不得意是假的,但這種情緒并沒有持續多久。
直到以即云寺住持弟子身份,進入浮嵐接受傳道講學,見到乾元裴氏那位少主之后,一塵禪師才恍然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盡管他們出現在一起,在同一座府邸、同一間房,甚至相鄰的兩個桌案上聆聽傳道,他們之間,卻仿佛還是隔著很遙遠的距離。
一塵禪師驀地明白了阿軟當年說過的話。
【只有掌上明珠才會有漂亮的衣服穿。】
【阿軟只是地上的一株野花,一粒泥巴。】
他和那位裴氏少主,一個耀眼遠在云端之上,另一個空有一身皮囊,內里卻低賤如塵泥。
那一瞬間是震撼的。
他仿佛一下子從輕飄飄的云層里,被重新打落在地面上。
摔下來很疼,但不致命,他甚至慶幸,在他還未釀成大錯之際,這種浮躁的情緒已被填平。
一塵禪師不恨裴燼,他甚至感謝他。
也羨慕他。
強橫無匹的家世,驚才絕艷的天資,能為他兩肋插刀的至交好友,引得浮嵐中女弟子頻頻回眸的外貌……
那個人離他那么近,卻又那么遠,像是一個真正的天道寵兒,一切最美好的東西都被堆砌在他身上。
但合該是這樣的。
他該更努力一些,努力地追趕上去。
能夠開闊視野,能夠和這樣的人坐在一起,他已經很幸運了。
一塵禪師本想在離開乾元之后,他要先去尋阿軟一趟,暫且不回即云寺修煉。
裴燼縱有千萬般的幸福,但他沒有阿軟。
阿軟是自己一個人的。
一塵禪師想好了,既然他眼下做了即云寺首席,他便好好修煉。
但并非為了日后繼承住持之位,他只想廣結善緣,再學一身能夠護好阿軟的本領。
日后阿軟若是想在九州四處轉轉,他便陪著她一起去,她若是想在云桑的大房子里窩著,他也陪著。
無論在哪,無論做什么。
只要身邊有阿軟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