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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慢慢地轉醒過來,天空中已經是一彎冰冷的月牙。落葉河水泛著鱗鱗月光,曠野之上,只有那流水潺潺,寂靜無聲。
回目眺望,那身后遠處便是鳳翔西門,那城上的燈火搖搖晃晃,映照著城郊的凄涼。
撫摸著自己凹凸不平的臉,鳳語夢又再向那河中望去,漆黑的河水之中,那張夜叉臉孔更是猙獰可怕。
她驚得猛地一閉眼,卻幸而沒有再暈過去,只是那眼中的淚水,卻是再也止不住,如落葉河的河水一般奔流下來。
“難怪娘親總說,這世上的男人都是薄情寡幸,想不到他……竟然也是個以貌取人之輩!”
她既看到了自己的臉,就不難猜想沈云飛是因何而“逃走”。此時既傷心容貌被毀,又痛恨沈云飛的寡幸薄情、以貌取人。想要回城,恐怕憑著這副尊容,也不會有人相信自己就是那貌若天仙的語夢郡主。
傷心絕望之下,她緩緩地解開自己的衣領,從里面扯出一根紅繩,紅繩的末端,拴的正是半塊鳳凰玄光珮。
這半塊玄光珮與沈云飛手上那個原是一對,一塊為鳳,一塊為凰。當時云飛鬧著要看寶貝,語夢只拿出了那塊鳳珮,后又作為訂情信物送給了他,自己則一直留著這塊凰珮。
原以為情人相見,鳳凰終于可以比翼雙飛,可誰知道……
鳳語夢嘆了口氣,又從腰間里衣里解下一把匕。這把小孩子用的鈍刃匕,正是當時沈云飛送給她的,十四年來從未離身。
望著這把匕,那上面的每一道云紋、每一縷魂氣,都是那樣熟悉,一如當年的情形,從未有片刻遺忘……想著當年種種,鳳語夢早已是泣不成聲。
終于,她擦干臉上的淚水,用匕揮斷頸間紅繩。只要玄光珮離開了她的身體,便不會再治療她身上的傷口,絕望的鮮血便能隨著淚水流盡。
“爹——娘——我好恨——”
鳳語夢痛呼一聲,揮起匕便要朝胸口刺去。突然之間,一點微光憑空而至,劃破氣流,打在語夢手中的匕尖上。只聽得“叮”地一聲,小刀離手,插入地面,直至沒柄。
語夢驚愕地抬起頭,只見一名青袍男子正站在自己面前,長飛揚,目光深遂。
“夢兒……”男子如囈語般地喚了一聲。而這一聲呼喚,卻曾無數次地出現在鳳語夢的夢中。
“父親——”
語夢雖是已有十多年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但是這血脈親情卻是不會斷絕的。僅此一眼,她頓時便認出了眼前所站男子正是自己的父親封伯熙,原本的傷心絕望在這一刻終于找到了渲瀉的地方,一時之間胸中所有的情緒涌上心頭,抱住自己的父親不顧一切地哭了起來。
“快別哭了。”封伯熙輕拍著女兒的肩膀,柔聲說道:“有爹爹在。”
這一句“有爹爹在”,是鳳語夢盼了多少年的話,不由得又是一陣痛哭。
伯熙將語夢擁入懷中,手指輕輕撫過她那浮腫的臉頰。
感覺臉上一陣溫熱,鳳語夢全身一陣顫抖,顯然那毀容的瘡傷已在她的心里刻下了陰影。
“沒事的。”感覺到女兒的異樣,封伯熙微笑著說道:“只是中了妖毒,可以解的。”
“妖毒?”
鳳語夢乍見自己變成了一張鬼臉,又“得悉”沈云飛的薄情寡幸,悲痛悔恨占滿心頭,根本還來不及細想是什么原因。此時聽父親這么一說,她才回想起來,擺在妝臺上的那盒胭脂,是早上不知誰送進來的,自己從未打開用過。也就是今天……
雖然不知道是誰居然對自己下此毒手,其用意又是為何,但是能讓她看清一個人的薄情,鳳語夢自感萬分慶幸。
她抬起頭,看著自己父親那張似乎絲毫不曾變老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女兒這次,算是徹底地看清了世間男子的嘴臉。就算真的能夠治好,我也將永遠以紗蒙面,絕不再讓任何一個男子看到。”
封伯熙聽了女兒的話,不禁搖頭嘆了口氣,說道:“云飛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只是……”
他來得晚了點,并沒有看到沈云飛跌下河去,此時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只是教了沈云飛十幾年,他十分清楚這位沈三少爺雖然性格有點不羈,也傾慕世間美好事物,但卻絕對不是薄情寡性、以貌取人之輩。
只是這話,現在就算說給鳳語夢聽她也不會相信,還是等以后她心情平復之后再說吧。
封伯熙帶著女兒語夢離開了鳳翔,卻不知道此時,鳳翔府內郡主宮中,女虞輕撫著那桿紫竹白玉簫,心里正感慨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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