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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喉結滾動了一下,強硬的站起來走向周邊已經支起來道具的片場內。
*
在郴空胡同這場戲,拍的是陳司高中時期和班級同學格格不入,因為怪異的拿腔拿調似男非女,而被班級的人排斥欺凌,甚至有不理智的青春期男孩看不過去想要‘教訓’他的一場戲。
這場戲,直接奠定了戲里的陳司更加討厭男生,更加認為自己是‘可愛女孩’的緣由,是主角心境十分重要的一個轉折點。
但江祁卻遲遲入不了戲。
被扮演同學的龍套演員推搡在墻上時,清瘦的后背觸及到只屬于郴空胡同那長滿了青苔的墻面,江祁并不能入戲陳司,而是滿腦子里都是過往的那些記憶。
他在這胡同里,被男人揪著頭發撞在墻上,力道重的要命。
小小少年滿臉的血,甚至于鼻腔里都是混著泥土腥味的記憶……
“停!”此刻,攝像機背后瞿衡喊了卡,他站起來蹙眉看著江祁,神色顯而易見的有些不悅:“阿祁,你是累了么?”
這是今天的第三次了,江祁始終都狀態不好,這次瞿衡實在是有點覺得不對勁兒。
因為《驕姒》拍攝的大半個月里,江祁只要在攝像機亮起的一瞬間,冷漠的少年頃刻間就可以做到入戲。
甚至還因為拍戲不ng不拖戲,被劇組里的人戲稱為‘江一條’——指的就是江祁拍戲總是能一條過,但今天不知道為什么,一場對于江祁來說不算那么難的戲,他居然ng三次了。
莫非是這沒日沒夜的連軸轉,真把這幫演員累到了不成?
思及于此,瞿衡干脆叫了暫停:“要是今天入不了戲,就算了吧,改天再來。”
改天再來?
江祁皺了皺眉,下意識的搖頭:“不。”
這個地方,來一次夠一次,他根本不想再來。
少年深吸了一口氣,發白的臉色上緊抿唇線艱難的吐出幾個字:“可以的。”
于是第四次,同樣的橋段開拍。
江祁拼命的給自己洗腦他現在是陳司而不是年少時無力反抗的孩子,終于勉強讓自己冷冽的眼神變的‘柔和膽怯’了一些,盡量像是陳司。
“你他媽一個不男不女的東西?到底是爺們兒還是娘們兒啊?”
眼前的兩個穿著校服的龍套,盡職盡責的扮演片中的炮灰說臺詞,嘻嘻笑著把手伸向江祁,侮辱性極強的拍了拍少年的臉:“要不然我們幫你驗驗?”
說著,兩個男生就把手伸向江祁的下面。
江祁面色一變,立馬靠著墻蹲下來縮起身體,他腦袋‘懦弱’的埋在臂彎里,在暗處中本來該是委屈暗恨的眼神卻是冷冰冰到有些茫然。
隨后就是兩個男生對‘陳司’的一陣拳打腳踢,不斷變幻的攝像頭故意將場面渲染的十分暴力。
但實際上,這種打戲一般是不會傷到人的,江祁也只是佯裝著疼痛的喊叫著,縮著身子,但護著自己頭臉的手卻不自覺的越握越緊,白皙的手背近乎青筋暴起。
他們是龍套,他們不是真的要打我,他們打在我身上的力道軟綿綿,是在演戲而已。
江祁不斷的說服著自己,然而心頭卻是烈火烹油一樣的灼燒著,沸騰著的卻都是體內每個細胞里的暴虐因子——怎么克制都克制不住一樣。
“艸,你他媽是木頭啊?能不能有點男的樣?!”
終于,到了龍套暴怒的把江祁揪起來的橋段,少年清瘦的身子骨被無情的‘摔’到墻上,江祁痛的皺起眉,耳邊就傳來他們的罵罵咧咧——
“就你這樣的我們打你就跟欺負沒斷奶的孩子似的!你他媽就不能反抗一下,讓我們有來有回?”
“下邊明明長了個老二,卻柔柔弱弱的像個小娘們兒似的。”
“長的也娘,要不是那根東西太倒胃口老子倒也不介意睡你爽一爽?”
“嘿嘿,哥,他就以為自己是個女的,沒準以后把下面那玩意兒真割了去賣也說不定?”
“哈哈哈,去賣,那倒是挺適合他!”
“一副狐媚子樣,就是天生當雞的料啊……”
……
……
‘你他媽長成這樣,就是天生該去賣b給老子換錢花的貨色!’
‘一副狐媚子樣,就跟你那糟爛的媽沒什么區別!’
‘老子怎么有你這么個賠錢的種?你就該跟你媽一起去死!’
眼前兩個群演的臺詞,讓江祁想起年幼時無數個日日夜夜里,耳邊不眠不休的辱罵。
少年的眼神漸漸空洞,他忘了自己該干什么,該說什么臺詞,只能怔怔的看著眼前的兩個男人。
詭異的,他們猙獰的臉在江祁眼前都逐漸和江權重疊了。
分明是年輕的少年龍套演員,此刻卻幻化成滿身酒氣一身暴戾的中年人。
仿佛自己的脖子被扼住,無法喘氣的窒息中,少年眼前一片霧蒙蒙的,入耳只有辱罵,身上是刺骨的疼痛和焦灼的味道。
一種皮肉被焚燒了的感覺。
江祁曾經感受過無數次,那是江權用煙頭戳在他的手上,身上……
留下了無數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