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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在三年牢獄生涯中一直強撐著的那股子氣,不服輸不怕死,在出獄之后佯裝的若無其事,在此時此刻都轟然傾瀉了。
江祁脫力般的靠在沙發上,眼睛空洞洞的盯著昏暗房間里的天花板。
他本身一無所有也就算了,現在還是‘負數’,怎么好意思去連累芷棲拖累她呢。
江祁太了解他的姑娘是個什么性子,只要見到他,她就會不顧一切的在他身邊陪著,總是妄圖把他拉出那片沼澤地。
她全然不顧自己也有可能被拖下去的危險,膽大妄為。
但江祁知道自己的德行,他知道自己……無藥可救。
想到這個層面,腦神經似乎就在隱隱作痛,江祁皺眉扯開沙發旁邊茶幾的抽屜,里面一抽屜寫滿了英文的藥瓶。
男生摸黑拿出一瓶隨手打開來吃了,沒有就著水,生吞了下去。
很快藥片被咬碎彌漫在舌尖上,味蕾都被浸的發苦,從而漸漸麻木。江祁也同樣麻木的感受齒間晦澀的味道,自嘲的輕笑了聲。
每次控制不住想去找芷棲的時候,頭都會疼,仿佛是在時刻警醒著他的癡心妄想。
吃了藥后,就會想起別的事情,例如在監獄時碰到的符云兵——一個處處和他不對付的刺頭。
江祁記得在自己服刑第二年的時候,叔叔江勢過來看過他一次。
隔著玻璃窗,江勢那張皺紋斑駁的臉上木訥又遲鈍,半天才吭哧出來一句:“阿祁,那小姑娘來找過你,問、問你的事兒。”
雖然男人說的前言不搭后語,吞吞吐吐,但江祁還是一下子知道了江勢說的‘小姑娘’是誰。
除了芷棲,他和哪個女孩走的近過?
少年短短的寸頭下臉色蒼白,眉眼生冷到和監獄的鐵窗戶幾乎一個色,聞言眼波微動,只輕聲問:“您說了么?”
江勢連忙搖頭,看起來有些膽怯的樣子:“沒有……你不讓說來著。”
是啊,是他不讓說的。
從他進來這一刻,‘江祁’這個名字就應該消失在芷棲的生命里才對。
于是江祁難得翹了翹唇角,勾勒出一道類似于‘笑’的弧度,他淺色的眸子靜靜的盯著自家叔叔:“沒說就好。”
以后也不要說。
而他和江勢對話的時候,正巧是符云兵來打掃衛生,看到了這個場景。
在看到江祁聽到‘小姑娘’這三個字時波動的神色,符云兵登時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
等回去后,符云兵就陰陽怪氣的問江祁:“喲,小子,在外面有馬子啊?”
監獄環境簡陋,一個牢房里六個人,聞言都齊刷刷的看了過來,眼睛里都是躍躍欲試的看好戲神色——誰都知道符云兵和江祁不對付。
江祁聞言腳步一頓,轉過身去看他,狹長的丹鳳眼危險的瞇了瞇。
他一句話沒說,可周身的氣場卻自動自發的冷冽下去。
“嚇唬誰啊,你這德行跟我們又有什么區別了?”符云兵并不怕他,他唇間咬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個犯人那里搶過來的煙,望著江祁的神色戲謔又不屑,可說出來的話字字誅心——
“進過號子的這輩子都洗不干凈?你特么以為自己是什么好玩意兒?”
“你特么能配得上好姑娘?沾血的東西。”
“等你出去后,你那個馬子早就跟別人跑了!”
“你不配,知道不?”
江祁脾氣冷,臭,從哪個角度看上去都跟‘好’這個字沒半毛錢關系,此刻理所當然的被刺激的額角青筋直跳。
他臉色蒼白,在理智回到腦子里之前,拳頭已經對準符云兵那張惡心的臉揮了上去!
*
江祁服刑三年在監獄里跟人打了無數次架,但和符云兵這次是最兇殘的一次。
打到最后,牢房中的另外四個人都上來拉架了,兩人頭上臉上都是血,雙目赤紅的死死盯著對方。
江祁不在意符云兵為什么討厭他,跟他不對付找他茬,他也不在乎,他來這里服刑又不是跟人交朋友的。
他在意的是符云兵那張狗嘴里提到了芷棲,那就不行。
他的小姑娘,自己都不舍得說一句,那容得了這幫臟東西玷污?
最后江祁被關了兩周小黑屋。
小黑屋是監獄的禁閉室,不到五平方米的小屋里黑漆漆,只有一手寬的漏洞能窺進些光。
無聲無息的環境里還要和馬桶的臭味共存,往往三天下來人就會被折磨的受不了,堪稱監獄里最嚴酷的刑法。
而江祁因為獄內‘斗毆’屢教不改,這次被狠罰的程度堪稱史無前例。
但他并沒有什么異議,安安靜靜的接受了懲罰——對于江祁來說,哪怕是只有五平方米的小黑屋,也比和那些人擠在一個牢房里強。
他屢屢犯事,除了不想被欺負以外,有一個原因也是因為如此。
他刻意想被關進小黑屋里來,起碼……這里安靜。
安靜的空間里只有自己,反而更容易想事情。
少年抬頭看著屋子高處那抹一掌寬的亮度,水晶一樣的瞳孔像是浮了一層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