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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宇文大哥此刻的氣息處于一種極端狂暴和無比混亂的狀態,但是,他的臉孔、他的表情、他的眼睛……卻是毫無異狀。哦,不對,應該說,是不完全對,從我這個方向望過去,宇文大哥的雙眸深處所透射出來的,是一種三分無奈、三分痛苦與四分悲哀的交融。
清醒著的狂亂!!
好可怕的毒藥,居然……竟然可以在一個人完全清醒的情形下使其陷入無法自控的狂亂狀態。
受到這種狂亂的氣機牽引,我的心湖也在同一時間掀起了層層波浪,那逐漸洶涌的氣息在湖面上空集結,很快的便在湖心中央卷起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唔,說出來不怕大家笑話,此時此刻,怒之意境下的超強氣息,因為受到牽引,已經不在我的控制范圍之內了——說的簡單一點,如果任由氣息這么凝聚下去,我只有走火入魔一條路可走。無奈之余,我只能選擇從怒之意境中脫“心”而出,否則的話,用不了多久,不用旁人動手,我的身體也一定會因為不堪重負而自行爆裂開來。
就在我的心境方從怒境中脫離而出的時候,宇文大哥身形一閃,右拳暴起,竟然帶著一道我從未見過的純金氣芒向著我的胸腹之間堪堪而來。
八成……如果宇文大哥沒有說謊,如果他所中的毒的確是那什么鬼“碧凝散”的話,宇文大哥現在的內力最大也就只有八成,那么,八成內力下催動的氣芒,也會有如此絢麗的光彩嗎?
我把心一橫,心湖上空尚未散去的氣息被我第一時間調動過來,于是,我帶著同樣純金氣芒的手掌與宇文大哥的拳頭在半空中接在一起。
沒有轟然巨響,沒有光芒四濺,或許因為我們二人所催發而出的氣息屬于同源,在拳掌相交的下一秒,本方的氣息完全不受阻礙的攻入對方體內。
一陣悶哼之下,我們二人的身體被震得倒飛而出。
也正是因為我們二人的氣息屬于同源,攻入我體內的勁氣雖然狂猛,殺傷力卻沒有想像中的那么大,而且,有將近一半的勁氣居然能夠聽從我的控制而轉化成了我自己的氣息,至于剩下的那一大半,在我后背撞到屋墻的一瞬間,我已經借物移出體外。只不過,雖然最后順利的把它移出體外,但從手掌運行到后背的過程中,那狂亂的氣勁依然把我折騰的夠戧。
我心下一片駭然,剛才擊出的這一掌,我雖然是在普通的意境下發出,但在氣息含量上,卻是實打實的由怒境聚集而來,沒想到,這種超強的氣息,也不過和宇文大哥現時的八成內力拼了個旗鼓相當——換言之,宇文大哥的真正實力,根本就遠遠在我之上啊。
可笑我還一直以為自己多么多么的強悍,卻不知宇文大哥根本就沒有使出過自己真正的實力,唉……
唔,現在好象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既然不能力敵,那么,只有智取了,不能和他硬碰,我為什么不嘗試一下四兩撥千斤的太極之意呢,雖然以前從來沒有用過,不過,方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大可以在實戰中慢慢熟練……
我這邊的對敵之策方才定下,眼前黑影一閃,宇文大哥那純金色的拳頭已經毫無花巧的再次遞了過來。
不……會吧?
明明是勢均力敵的一次對擊,宇文大哥的回復速度竟然比我快了那么多!還是……這“碧凝散”,有一定的增幅作用?
強自壓下仍在心湖中翻騰的波濤,我的手掌再次遞出,不過,這一次,我遞出的速度非常緩慢,并且在接觸到宇文大哥的拳頭時順著他的拳勢向回猛收。
笑話……倉促之間,我所能凝集的氣息不到顛峰狀態的四成,就算我沒打算運用“四兩撥千斤”之法,又憑什么和宇文大哥硬撼?
這四成氣息在我的念力操控下旋轉而行(說實話,這種氣息的運轉方式,我是偷師于黃易的那本《雙龍傳》,只不過,寇、徐二人是拿這螺旋氣勁傷人,我卻是在純粹的防守),當拳掌交接的一瞬,在宇文大哥的拳力再次侵入的同時,在我臂中的氣息旋轉速度陡增,利用離心之力將攻入的狂猛之氣甩向四周。同一刻,我雙腿后蹬,身形也順著拳勢倒飛而出。
我清楚的知道,宇文大哥這八成內力的拳勁之猛,單憑我這臨時抱佛腳的螺旋之氣根本不可能完全化解,所以,當我的后背預料中的再次撞到屋墻上時,那多余的氣勁被我一股腦的全部卸掉。接著,在一片“嘩然”聲中,借著這股撞墻的反沖力,我的身形前沖,手臂微弓,手掌遞出,堪堪接下了宇文大哥的第三拳。
于是,在這種前進,接掌,旋散,倒飛,撞墻,卸力,再前進的循環往復下,我的身子足不沾地的進一步退兩步的一路后退,腳下也會不停的有新的殘磚斷瓦產生。
不過,隨著我對螺旋之氣的逐漸熟練,對宇文大哥攻來的拳勁,我已經能從剛開始的四分旋散、六分卸出,到現在的四分吸收,三分旋散,一分反震,僅余兩分左右的殘勁被我卸到體外。
恩,對自己這天才級的學習和領悟能力,雖然此刻如此狼狽,我還是忍不住想要大笑三聲……
想笑之余,我另外的一個感覺,就是……好痛?。?
雖然我已經能夠把宇文大哥的攻擊變相的化為烏有,雖然我損耗的氣息能夠從宇文大哥那里得到補充,雖然宇文大哥看似狂暴的攻擊實際上對我已經產生不了什么實質性的傷害……但是,怎么說我也是肉做的,后背一次又一次的與墻壁做那“親密接觸”(雖說古代的這種房舍大都由土墻堆砌而成),這滋味也不好受啊。
此外,讓我迷惑不解的是,接了宇文大哥這么多拳,他拳頭中蘊涵的氣息含量雖不見增加,卻也絲毫未見減少……我真的不知道,這“一個時辰”的毒發點究竟要持續多久,一刻,兩刻,還是一個時辰?而且,照他這么不留余力的打法,我真的非常懷疑,“兩個時辰”的那個毒發點上,他憑什么還能保有六成的內力?
又是一拳擊來,我微微一笑,宇文大哥啊宇文大哥,你難道就不能換一種打法嗎,“冰雪初融”的招意雖然很美,但你此刻的心境根本不可能發出真正意義上的“雪初”,而且,再美的東西,一旦出現久了,也會讓人覺得索然無味的啊。
咦……為什么,為什么這次后退的距離這么遠?
難道……
我嘴角的微笑在一瞬間變成了苦笑,沒想到啊,宇文大哥不過遞出了區區十三拳(這十三拳的拳勁至少有一半還是被我崩散和吸收了的),一座六間一廚的農家屋舍,竟然就這么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沒時間感嘆古代建筑的“弱不禁風”,我的感知領域第一次在宇文大哥的強力攻擊下展開,唔,還好古代的自然環境比較好……我半空中飛退的身子微微一挫,方向稍稍的變了那么一變,于是,那兩成的殘勁成功的被我卸進背后的這株算不上參天也總算不小的高聳古樹上。
隨著身后陣陣清脆的“嗶?!甭暤膫鏖_,我的心頭驀的一動,感知領域內,三十丈開外,數十股氣息忽然闖入,并且以一種不慢的速度靠近過來。
岳西城的城防巡邏隊嗎?
我的念頭方起,那邊,一聲喝問已經遙遙而來:“是誰,誰在那里,報上名來!”
唔,除了發話的這位和他身邊的那位仁兄之外,靠近過來的其余的三十個跟班,真是……太弱了啊。
我的心中又是一動,被宇文大哥狂轟了這么久,好不容易有人愿意陪我玩這“被扁”的游戲,我何不把這份“榮耀”分給他們一些呢?
想到做到,我的身子再度前沖,不過,這一次,當宇文大哥的拳勁攻入的前一刻,我的螺旋氣勁稍稍調轉了一點方向,于是,在我的身形又一次順著拳勢倒飛而出的時候,我選擇了那一群人奔來的方向投了過去。
出于本能的反應,對我這飛投而來的“不明物體”,當先的二人選擇了閃身讓開,只是,他們這一讓不要緊,倒霉的可就是緊跟在他們身后的這位仁兄了……
嗚嗚,雖然一早就知道你們很弱,雖然我這一撞對你來說的確是有些“促不及防”,但是,兩分,只有兩分的氣勁耶,換算一下,我卸到你體內的,不過只有宇文大哥顛峰時期一成六的內力啊,沒想到……
被我這一撞外帶勁力的一卸,我的感知領域里,身后的這位仁兄在拳勁入體的片刻間,肋骨斷了至少六根,椎體從胸十到腰五完全粉碎,五臟六腑更是在同一時間被震得化成了一堆肉沫。
“對不起啊,大哥,我也不想的,我哪知道你會弱到這種地步啊,像你這么差的身手,根本不應該出來混的……”嘴里念叨著對死者的歉意和抱怨,我的雙腿卻仍是毫不客氣的在他將倒未倒的身子上用力一蹬,身形瞬間拔高,右手探出,撈住一根橫伸而出樹枝,身子再一旋,穩穩的落于其上。
我這邊身子剛剛落穩,那邊宇文大哥已堪堪殺到。在他狂猛的拳勁和純金色的氣芒面前,如我所料的,底下的這三十一個倒霉鬼沒有一人是他的一合之將——說的簡單一點,這根本就是單方面的屠殺。更可怕的是,當他們其中六人以合圍之勢把宇文大哥困在中央的時候,宇文大哥只不過右臂一掄,于是,金芒過處,刀斷槍折,合圍的六人更是得到了一個腦袋爆開,**爆散的悲慘下場。
我閉上眼睛,雙手合什,默默的為底下的這三十二個已成的或者即將而成的亡魂禱告,驚恐莫名的喝罵和心有不甘的慘叫仍不時的傳進我的耳中,我微微皺了皺眉頭,雖然我對這些家伙談不上有什么好感,可我與他們也是無仇無怨,就這么引他們走上不可抗拒的死路,對他們而言,是不是太莫名其妙,也太不公平了?
心中的疑問尚未得到解答,底下的慘叫與喝罵聲在下一個瞬間忽然止住,這動靜之間的驟然轉換,即使承受能力強悍如我,也不由自主的怔了半天。
這……也太快了吧?
從我上樹到現在的寂靜無聲,前后不過十數息的時間,三十二條人命,難道就在這“轉眼”之間便歸于了天際?
我探首下望,在我的正下方,宇文大哥的手臂伸的筆直,拳頭正點在剛才出聲發問的那位仁兄的額頭中央。只是,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宇文大哥拳頭上的純金氣芒竟已消失無蹤,而且,雖然這位仁兄一動不動,但從感知領域里,我可以確定,他還沒有死。
我的心中一動,難道……毒發點結束了?
仿佛為了印證我的猜測,宇文大哥緩緩的收回手臂,感知領域內,他那狂暴混亂的氣息也逐漸趨于平穩——果然,結束了。
“你,可以走了。”從樹下傳來的聲音雖然是宇文大哥的沒錯,但其中的沙啞卻包含了深深的痛苦與自責。
宇文大哥對面的這位唯一的幸存者在宇文大哥發話的同時后退了一步,不過,也只有這么一步,當他的另一條腿抬起來,想邁出第二步的時候,他的身子忽的一軟,居然就這么瞪著雙眼,口吐著白沫,嚇死在我們的面前。
宇文大哥苦苦一笑,沙啞的聲音由下而上傳了過來,“周老弟,如果我現在說我中的的確是‘碧凝散’,不知道你還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