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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的末端也同樣有著可以容許推車出入的雙扇門,它通往另一個更為陰冷的房間,房間里擺著四張不銹鋼尸體解剖臺,各有自己的天平和水槽。只有一張臺子被占據著,灰白色的尸布隆起了一個長條形的塊,看上去就像是一塊解剖臺上生出的腫瘤。
男人把撒沙推到那張解剖臺前面,輪椅的扶手撞到了不銹鋼框架的邊緣。
尸布被猛地掀開,死人**裸地暴露在白色的熒光燈下,光裸的腳上系著停尸室的腳趾標簽——撒沙的記憶里保留著這個男人的面孔,父親調查過這個人,他叫杰克,是凱瑟琳的搭檔,機構的雇員,一個還算有點責任心的男人。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上帝保佑,他的尸體幾乎沒有受到什么燒灼與損毀,這在阿利亞烏的大火中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跡。
“看呀,看呀,你這個小混球。”年輕男人嘶聲說道,他從后面抓住撒沙的兩只手,把它們按到死人的身上:“這是我的哥哥,他還不到三十歲,沒有結婚,沒有孩子,十年來,是他供我吃飯,穿衣,上學,在每個星期一的早上沖進我的房間踢我的屁股叫我起床,但是現在你看看,你看看,這是你的雜碎老爸做的好事。”撒沙放松身體,不去抵抗,成人的力量是他無法抗拒的,他圓潤的,粉紅色的小指頭被迫緊緊地按在死去的杰克身上,他周身毫無血色,堅硬冰冷,就像劣質的白色大理石,撒沙短短地巡脧了一遍,他在男人的大腿上發現了一個連續的,不規則圓形的創口,它已經經過清理,看上去并不怎么深,邊緣略略下陷,就像是被鱷魚咬過——撒沙的眼睛閃爍了一下,安東尼。霍普金斯先生的手指細長,瘦削,卻非常有力,在他不下十次的逃獄記錄中,他曾經用一把塑料叉子殺死了一個高大魁梧的警衛,也曾經用指頭和牙齒為自己制作了一把手銬鑰匙——用一截圓珠筆的金屬筆芯和大回形針上的一小段;在亞馬遜叢林里,作為他的孩子,撒沙不止一次地見識過他是怎樣撕開藤蔓,挖開樹皮,勒斷猛獸的脖子,或是撿緊要的部分給它們放放血,那些獵物被洗剝干凈后乳色的皮肉上所留下的痕跡與前者非常相像。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嗎?”年輕男人伏下身體,他的臉緊貼著撒沙的頭發,嘴巴里噴出的腐臭氣息帶著荷包蛋和火腿的味兒:“那個該下地獄的老畜生弄斷了他的脊椎,破開了他的股動脈,把他扔進一個空房間里,就這樣讓他一個人呆著,流著血,絕望的等死但他不是因為流血過多而死的,他是因為窒息,上帝啊,你知道窒息而死的滋味嗎?”他的手指按在了撒沙的后頸上,緩慢合攏:“那是一件妙事,怎么樣,你要不要也來試一試?我也許沒你那個殺手父親來的專業,但我保證絕對緩慢而痛苦,怎么樣?!”
撒沙的頭被他推搡著向前垂下,顏色淺淡的發稍在結著一層薄霜的尸體上掃來掃去,他的頭微微的歪著,從這個角度,他可以更為清晰地觀察那個傷口,那個傷口要比看上去得更深,如果真的被破開了股動脈,那么這個人應該死得不那么痛苦——短時間內出血超過1000ml,可出現周圍循環衰竭表現,血壓下降,神志不清,昏迷。而撒沙和凱瑟琳離開那個被森蚺交配團占據的大廳時,她的搭檔杰克還活著,雖然說,安東尼。霍普金斯先生應該在此之后不久就動了手,但那場起源不明的火災至少要在十分鐘之后才會發生,那時候這個男人早就已經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會去哪兒?”年輕男人突然問道。
撒沙敏銳的聽覺告訴他,在剛才的一瞬間,幾乎所有人的呼吸都停頓了一下,安東尼。霍普金斯的孩子幾乎笑了出來,他抿了一下嘴唇,把唇角的弧度消弭在形成中。
他的沉默似乎激怒了這個年輕男人,或者說,杰克的弟弟,他的呼吸聲驟然加重,面孔漲得通紅:“啊啊”他故意將尾音拖的很長,并在末端上升,竭力造成輕蔑而又憤怒的表象:“看來我還得給你一點好處——一點人肉怎么樣?!”他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量,撒沙的額頭砰地一聲被砸在了杰克的手臂上,冰冷堅硬的尸塊撞傷了他的鼻子。
“來啊來啊來啊怎么,冷凍肉不合胃口?”男人抓著撒沙柔軟的頭發,讓他的臉在尸體上碾來碾去,孩子的無動于衷令他既憤怒又沮喪,他的力氣和聲音越來越大,之前的冷靜自若,得意洋洋就像是腐化的尸水,一打開包裹就融化并且不知道流淌到哪里去了:“說吧,”他氣喘吁吁,就像個得不到玩具的孩子那樣皺起面孔:“說啊,告訴我,他在哪?”
撒沙平靜地看著這個顯然已經氣急敗壞的男人,他的鼻子很痛,發熱,并且能夠感覺到粘稠的液體正在流出鼻腔。
自始自終,撒沙的醫生只是抱著手臂站在一邊默默觀察,直到那個沒腦子的年輕人真的開始用隨身攜帶的小刀挖掘他哥哥的尸體他的眉毛打成了結。
“冷了點,不過這真是一塊好肉。”年輕男人露出一個令人作嘔的笑容:“好好嘗嘗這個,也許你就能想起你的食尸鬼爸爸在哪兒了!”他用力拉著撒沙的頭發,讓他的腦袋向后仰。
醫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放下了手臂——但比他更快的是撒沙。
孩子用力搖晃了一下腦袋,柔滑的金色卷發從男人的手里溜了出來,然后他撲了上去。
他死死地咬住了年輕男人的小臂,牙齒咬得嘎吱嘎吱地響,就像是一條憤怒的小蛇。
年輕男人尖叫起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