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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壽康宮的平靜相比,后宮里其他妃嬪則顯得坐立難安。各自寢宮里的奴才,都已經(jīng)被叮囑過了,就待在殿內伺候,根本不敢隨意走動。
幾位心懷鬼胎的妃嬪,都是心里惶惶,這后宮里有不少人給皇后娘娘使絆子,只是不知道這回究竟是哪一樁事情發(fā)生了,所以內心更加不安。原本安插的眼線,此刻也無法接頭,竟是沒一個收到消息。
陳院首從鳳藻宮出來的時候,是被人一左一右地架出來的,他雙腿發(fā)軟,連路都走不動了。頭一回見皇上發(fā)那么大的火,真不知這怒火會牽扯到誰。當然好歹皇后娘娘開恩,讓他退出來了,否則他還得繼續(xù)呆在那里,感受這皇上周身的低氣壓。
當然陳院首被人攙扶到太醫(yī)院之后,就有不少人前來打探消息了。他卻只是一味地搖頭擺手,一句話都不肯說,生怕多嘴之后透露了什么風聲,再把帝后給惹惱了。
“父皇當年修建的熱宮,可真是一大壯舉了。”齊敬晨坐在椅子上,冷不丁地冒出了這句話,語氣里依然是森冷無比。
這句看似無厘頭的話,卻讓內殿的幾個人驚出了一身的汗。先皇當年為了太后遣散后宮,但是有些妃嬪并不愿意回家,先皇也不勉強,遂派人見了一座宮殿,親自題字為“熱宮”,專門負責收留這些宮妃,只是進去了之后就再也沒有能出來的。
這個熱宮,實際上與冷宮差不多。皇上現(xiàn)如今提起來,是想效仿先帝?
沈語蓉的心跳忽然變快了許多,齊敬晨嘴上這么說,但是卻不會真的這么做。不說他年紀輕,根本無法和朝廷中那些勢力抗衡,況且哪怕是支持皇上的純臣,也不愿意自家的閨女被關進冷宮里孤獨至老。再說齊敬晨和沈語蓉之間的夫妻之情,還不到先皇和太后那般情深意切。
“表哥,你也不用替我擔憂。不過要我咽下這口氣,是斷斷不可能的!”沈語蓉輕聲開了口,音量不高,但是語氣卻是極其堅定。
齊敬晨抬起頭,慢慢地看過去。沈語蓉應該是被嚇到了,臉色還有些發(fā)白,但是眼神卻是亮得嚇人,并沒有任何怯懦或者退縮的神色。他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顯然在等著她的下文。
沈語蓉似乎想起了什么,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臉色也跟著變得好看了許多。
那些妃嬪一直在寢殿里等著,陳院首都已經(jīng)回了太醫(yī)院,若是帝后有什么旨意,也該下來了。但是過了許久都不見動靜,鳳藻宮還是異常的寧靜,誰都潑不進的架勢。
殊不知鳳藻宮里,并不像外表那么平靜,至少已經(jīng)連續(xù)杖斃了三名宮女、兩名太監(jiān)了。沈語蓉早就猜到肯定會有人,急著跑出去通風報信,她便提出捉出這些人。她跟皇上說的,只是要杖責十下罷了,哪知皇上下令要直接杖斃,并且要悄無聲息的。
到了用晚膳的時候,帝后面對坐著,各自的身旁跪了一個宮女,端著碗替他們布菜。齊敬晨一直陰沉著臉,直到薛啟德匆匆走了進來,低聲稟報了一句:“皇上,一切已經(jīng)處理妥當了,各宮的主子都謝您和皇后娘娘的賞賜!”
皇上的面色總算是好轉了過來,他親自夾了一塊魚香茄子,放進沈語蓉的碗里,輕聲道:“讓你受委屈了,這些人里有心思不正的,遲早會露出馬腳的!”
男人的聲音十分溫和,眼神里也帶著柔軟。沈語蓉輕笑著搖了搖頭,用筷子將那塊茄子夾起來送進嘴里,只覺得滿嘴生香。
她的手緊緊握住筷子,骨節(jié)都泛著青白色。她耗費了十分的力氣,才壓制住自己心底的笑意。果然只要找對了方法,就可以既懲治了那些人,又不失皇上的歡心。甚至還讓齊敬晨親自替她動手,其實那幾個抓住的奴才,她當時就是想杖斃的,但是怕皇上會覺得她心腸歹毒,才退了一步。
因為前世的陰影,這一次她走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連這種小小的細節(jié)都不會放過。
☆、018 所謂立威
鳳藻宮里一片其樂融融,帝后同桌用膳,不時還給對方夾菜。不過別宮的主子們,可就沒有這么好運了。
妃嬪們的膳食,都是按照等級來的。但是今兒每位妃嬪,桌子上都多出了一道菜來。就是皇上和皇后娘娘賞的,聽說是皇后身邊的大宮女,去御膳房之后,點了一堆菜,然后隨手指的。
那些菜里頭有些是指給了其中一位妃嬪,有些是被送去了鳳藻宮。等于說皇后娘娘吃的菜和賞賜給他們的是同一撥。這在不少人眼中,都是無上的殊榮,畢竟是皇后娘娘抬舉她們。不過真正敢動筷子的,少之又少。
但是皇后此舉,還是給一些人敲響了警鐘。不要妄圖再對御膳房出手,否則下一個被毒死的人,有可能就是自己。
當然這還不算完,在用膳的時候賞賜菜肴,似乎已經(jīng)成為了默認的規(guī)矩。每日都在進行,三餐不定,有的時候連糕點都是賞賜的。自從御膳房的領頭姑姑和總管被換了人之后,皇后娘娘在御膳房就有絕對的話語權。
一開始不少妃嬪并沒有放在心上,賞賜來了,如果怕皇后背地里搞鬼,就不吃偷偷倒掉好了。但是時日長久了之后,她們才曉得這每日都賞賜的厲害性,簡直達到了無孔不入的境地。
有時候妃嬪吩咐人去御膳房做碟子糕點來,等吃了兩塊之后,才得知這是皇后娘娘賞的。方才還覺得可口甜糯的糕點,此刻卻像是燙手山芋一般,連吐都吐不出來。更何況御膳房被皇后的人把持住了,誰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東西里,哪一樣是皇后娘娘賞賜的,誰再敢往御膳房投毒,那簡直就是找死。
“娘娘,這法子可真好使!”以桃正在替沈語蓉揉捏肩膀,提起最近御膳房的舉措,不由得輕聲夸了一句。
沈語蓉的臉上并沒有多少喜意,而是輕嘆了一口氣,低聲道:“這法子耗時又費力,還不討好。長此以往,必定會出問題,而且御膳房容易樹敵。還得在明面兒上給這些人一個教訓,否則本宮依然沒有立威成功!”
“那要找人來問問,各宮的情況嗎?”以桃很快便明白她的意思,不好直白地問,只有含糊其辭地說了一句。
主子立威無非是在眾人面前打殺奴才了,而皇后娘娘要立威,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一位妃嬪了。至于從哪個妃嬪入手,也是要之前就挑選好的。
沈語蓉揮了揮手,臉上露出一抹淡笑,低聲道:“本宮初入宮廷,一向自。又好幾次受人暗算,心底自然是害怕得緊。想要親近身邊之人,才是正道!”
她說完之后,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只不過以桃有些搞不明白,親近身邊的人,與在外人面前立威有什么關系。
“打殺一兩個妃嬪,那是自古的慣例,不是疼在自己身上,管不了幾日。若是真的想立威,就要讓她們打落了牙齒自己往肚子里吞。無法侍寢的話,看她們如何猖狂!”沈語蓉把玩著一個繡功精致的香囊,眼神逐漸變得陰冷。
說到最后不由得使了十分的力氣,香囊都被捏得變形了。
沈語蓉以前就羨慕太后,知道她在后宮之中是所向披靡的,當著眾人的面兒,讓身邊的宮女教別的妃嬪規(guī)矩甚至是掌摑,那時候必定是無比解恨的。太后以前的這些豐功偉績,正好符合了沈語蓉爽利的性子。
不過現(xiàn)在看來,她原本就是錯的。當初太后入宮的時候,連個品階都沒有。除了皇上的寵愛之外,還需要三五不時地以這種張揚的事情,來替自己豎威,以免被人欺凌。
但是沈語蓉卻不同,她原本就是這后宮最尊貴的女人,這些囂張的事情,只會讓她的賢德受損。還不如軟刀子,來得讓人更加難受。
想通了之后,她就更覺得心情暢快。
“前幾日讓你照著這花樣重新做一個香囊,可弄好了?”沈語蓉輕輕一低頭,就看到手里頭的香囊,臉上的笑意漸冷,沖著站在一旁的以桔低聲問道。
“都制好了,香料的味道也差不多,只是按照您的吩咐,換了幾種。如果不是專門侍弄香料的人,是分辨不出來的!”以桔看著沈語蓉嘴角的笑意,有些失神,此刻忽然聽到她的問話,立刻收斂起心神。
最近這兩個丫頭心底都有些驚詫,沈語蓉變得越來越高深莫測了,而且還不愛發(fā)脾氣了。有時候明明她已經(jīng)瞪圓了眼睛,身體僵硬,眼看就是生氣的預兆,但是她硬是忍了下來。
至于現(xiàn)在所說的香囊,正是前幾日沈王妃入宮,帶給皇后娘娘的。這個香囊和不少小繡品放在一起,說是沈語蓉那些手帕交送的。而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這個牡丹富貴的香囊,等王妃走了,立刻挑出來遞給了以桔,讓她照著模樣重新繡一個。
“好,那便把這個丟去悄悄燒了吧!”沈語蓉點了點頭,將香囊遞給了以桔,臉上的神色還是有些難看。
兩個丫頭雖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兒,卻也不敢開口詢問。直到以桔拿著香囊退出了內殿,沈語蓉的神色才緩和了些。
那個香囊里混有不干凈的東西,長期佩戴會讓女子身體變弱,無法懷有子嗣,即使懷上了也根本保不住。她之前就受了這樣的苦難,如今又怎會再次上當。
不過這香囊出自陳芷蕊之手,沒想到這個手帕交會把手伸這么長,生怕她先懷了身孕,生下嫡長皇子,那么入宮也沒什么意義了。
齊敬晨這幾日心情無比的陰郁,每次在朝堂上還好,但是只要一回到后宮,他就有些難受。平日里那些妃嬪斗得再兇,他連眼皮都不撩一下,但是這次關乎到沈語蓉,而且還是下毒,他這心里頭就有了愧疚。
他現(xiàn)在仿佛有些明白了,當初太后和沈王妃不同意的理由了。敏華郡主無論嫁給誰都能高出男方一頭,但是她偏偏入了宮,當了皇后,就無法再做先前被捧得高高的貴女,只能收起性子忍著委屈。
齊敬晨越想越煩躁,面色沉郁得像是塊冰似的,只要有人靠近,都要被他凍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