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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前,對方直接來敲了他們的房門。
姜未橙還在沉沉的睡,聽見門鈴,皺起眉,聲音沙啞的呢喃幾聲。霍曦塵不想打擾她休息,替她蓋好被子,自己去開了房門。
來人站在門外,用英文恭敬的表示有人想要見他,請他務必和他走一趟。
單看對方的膚色,霍曦塵已經基本猜到這個人是誰。
那人不遠萬里飛來b城,自然不愿意無功而返。而他決定過來,是打算一次把話和對方說清楚,否則對方不死心,繼續一次次來騷擾他,他更不愿意。
他簡單洗漱了下,換上衣服,給她在枕頭旁留了張字條,然后獨自出了房間。
船艙很大,陳設布置奢華,頂部開了無數射燈,暖風撲面而來,一個中年男人靠坐在沙發上,一旁帶著聽診器的男人正彎腰給他檢查,隨即低聲吩咐了幾句。
霍曦塵知道他的病情,心臟方面的問題,之前動過幾次手術,有點并發癥,所以才會在醫院休養。
他今年年紀并不大,四十八、九樣子,比曲思恩年長幾歲。
他和曲思恩是朋友,卻插足搶走了他的女朋友,可搶到手之后又不珍惜,很快就拋棄了她。這樣的人,在霍曦塵心里除了一個“渣”字,沒有其他詞可以形容,再多的金錢,再大的成就,也無法掩蓋表象下面的本質。
戚建生和醫生說了幾句話,一抬頭,正好看到現身船艙的霍曦塵,視線頓時定住不動了。
“你來了。”他拍了拍醫生,示意他先退下,隨即想要起身,原本坐在另一張沙發上的安琪兒上前扶住他。
“爸爸你別站起來了,他有腳,會走過來。”
“怎么說話的,他是你哥哥,你要么安靜待著,要么自己去甲板上面。”
“我才不去,上面好冷。”安琪兒重新扶他坐下,表示自己會安靜,就又坐了回去。
父女兩個一番對話,似乎可以聽出戚建生對霍曦塵的重視,但后者卻無動于衷。
他甚至都沒走得太近,在距離沙發幾步開外便停下腳步,清冷淡涼的視線落在對面,像是在等對方開口。
“你,過來坐吧?”
“不,我站在這里很好,你有什么話就說吧,我女朋友還在等我。”
戚建生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對方,上一次在醫院偶遇,他還躺在床上,對方則穿著醫生袍,他起初根本沒看清對方的臉,要不是聽到他的名字,他根本想象不到多年之后會在這種情況下和他見到。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青年,高大、挺拔、俊美,剛剛拿下國恩大賽的亞軍,他是這么優秀完美,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戚建生嘆了口氣,對方的冷漠排斥太過明顯,根本就沒有遮掩的打算,
“你媽媽……把你教的很好。”他嘗試著說開場白,結果卻看見對方勾起了一個冰冷而嘲諷的笑容。
“媽媽?”霍曦塵明明是在笑,可念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旁人卻只能感覺到無盡的冷意,“你居然認為,我現在能平安無事的站在這里,都是她的功勞?所以,你這樣千方百計的想要和我相認,都沒有找人查過我的過去嗎?”
“過去……發生了什么?”
戚建生擰起眉,他的確沒有去查,畢竟已經很多年了,雙方都有各自的生活,而他現在這么優秀,過去的一切也已經過去,他怎么可能再去查他以往的生活。
他以為霍曦塵是在責怪他這么多年沒有找過他,丟下他們母子兩個一走了之,但其實,當初他并不是故意要拋下他們。
“當初我和你媽媽吵架,她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告訴我,你不是我的兒子,而是……她以前那個男朋友的。”
霍菲菲懷孕的時候,的確還沒正式和曲思恩分手,她說的斬釘截鐵,冷靜漠然,他當時根本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一氣之下一走了之。
他甚至覺得自己是被欺騙了的感情,憤怒之下很快就移情別戀,之后和對方結了婚,再之后就出了國。
后來,他的妻子在一場意外中去世,他打擊過大,開始游戲人生,最后遇到了安琪兒的媽媽。
對方是英國人,他們展開了一段浪漫的異國戀情,她仰慕他的美術才華和天賦,愿意拿出金錢來資助他比賽,最終他浪子回頭,決定和對方結婚。
再然后,他有了安琪兒,人生也慢慢安定下來。
只是早年那段不羈的漂泊生活拖累了他的身體,才五十不到的年紀,身體就已經如同古稀老人,不得不依靠醫療藥物來撐著。
霍曦塵垂下眼簾,遮擋住了眸底的幽光:“一走了之?你當初就從來沒想過,她當時說的可能只是氣話?”
“對,是我錯了,我現在很后悔當初那么沖動,后來沒有再回去找她。可是曦塵,我和你媽媽脾氣性格各方面都不和,就算當初回去了,我們也不可能有未來——”
“別擺出一副長輩的模樣給我說教,你拋棄她以及我是事實。也別侮辱性格不合這個詞,你以為你在過家家?哪怕是分手,也不代表可以隨便丟掉應盡的責任。”
他赫然抬眸,漆黑眼眸投出的視線猶如銳利的劍,直刺人心,“你們還沒結婚,你讓她生下我,就是未婚先孕,任何一個負責任的男人都不會任由自己女人背上這四個字。
一個女人為了你背井離鄉,為你生下孩子,你因為吵架時的一句氣話,就憤怒離開,甚至從沒想過回去把事情弄清楚。
你以為你受到了背叛,你被欺騙,所以你給了自己離開的理由,甚至在最短的時間里和另一個女人結婚。
這么多年,你從來沒出現過,有一天你突然發現我居然真的和你有血緣關系,所以你又想盡辦法要和我相認,你不覺得你滑稽透頂嗎?”
“霍曦塵——”安琪兒看著戚建生漸漸變化的臉色,開口想要制止他朝下說。
“不想聽我說下去?怕他心臟受不了?”
霍曦塵側過視線,朝她懶洋洋的笑了笑,“所以,你到底為什么一定要讓我來見他?你以為我會說什么好話?自私自利自負又不負責任,你認為我會叫這樣的一個人爸爸?
還是你覺得,只要我和他見了面,因為生理上存在的血緣關系,就會讓我感覺到親情,然后和他相認,從此后父慈子孝?”
“爸爸知道你這些年一定過的不容易,他也只是想要補償!你現在說的這么過分——”
“過分?”他的眸光更深了幾分,落在安琪兒身上,讓她有一種透不過氣的壓迫感,“你不就是想聽過分的話嗎?早在英國的時候,我已經無數次和你表達過自己的立場,而你全部選擇無視,繼續一次次的出現、糾纏。你以為我會有什么好話?
至于補償,那就更可笑了,我快餓死的時候都沒有向別人討過飯,現在你看我像是需要的樣子嗎?我不需要什么補償,你們也根本補償不來了。我唯一需要的,就是你,還有你的爸爸別再出現在我面前,懂了嗎!”
他嗓音涼薄,眸光冰冷,眉宇間是銳利的寒意,仿佛冰,又仿佛刀刃,一點掩飾自己厭惡的意向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