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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nèi)很寬敞,屬于老房新改,墻面刷白,地上鋪著白色木地板,搭配原木色桌椅、鐵藝風(fēng)格的窗框燈具以及盆栽綠植,非常透亮干凈的色調(diào)。
“你先坐會,東西先放地上就行了。”對方來面試的,自己就是老板。她也不客氣,先上樓換了件衣服,之后去廚房倒了兩杯水,這才在他對面的沙發(fā)坐下。
她這次招收的是助理學(xué)徒。
招聘啟事上寫的很清楚,對方需要做的事很雜,打下手、干雜務(wù)、搬運工,偶爾也要兼職當(dāng)一下她的模特。
薪水不高,但是可以包住宿和一天兩餐,也并不需要對方一定有設(shè)計基礎(chǔ),只要對畫畫或者設(shè)計方面有興趣就行,她可以教對方這些。
霍曦塵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捧著水杯,安安靜靜的聽她說要求,一一點頭表示都沒問題。
唯一的問題是,他目前是暑假期間,時間很多,但等到開學(xué),他可能平時白天沒辦法在,但他可以用晚上和雙休的時間來補,問她這樣是否可以。
“大學(xué)生嗎?那你應(yīng)該是住校的吧?”姜未橙招人時考慮過這個問題,她自己平時也得上班,而且工作室剛開始,根本不會有什么重要工作,說白了她就是給自己找個工作助手,如果對方愿意用其他時間來補她覺得沒有問題。
對方?jīng)]回答住不住校的問題,兩人又聊了下具體細節(jié),姜未橙覺得沒有問題,便打算和他簽訂一份臨時合約。
用電腦打名字的時候,她抬頭問他:“晨曦的曦,星辰的辰,對不對?”
“不是星辰的辰,是灰塵的塵。”平凡骯臟又惹人厭,當(dāng)初那個女人給他起名字時,估計就是這么想的吧。
他勾唇,眸底似乎掠過一絲嘲諷,那情緒一閃而過,她尚未看清便已消失。
“塵囂的塵?那也是星塵的塵啊,你的星塵比我說的星辰更美,是宇宙中最美麗的星云。”她一邊低頭打字一邊順口回了句。
少年微怔,一瞬間,他臉上那種溫馴乖巧的神色像被短暫的剝離,露出底下來不及掩飾的清冷和不羈。
這么多年,從幼時開始,他因為家庭原因總被同齡男生欺負霸凌,他們喊他“垃圾臟東西”之類的外號,排擠欺凌惡言,他早就已經(jīng)習(xí)慣。
這是第一次,他聽見有人這樣解釋他的名字。
可為什么會是她?
他微微瞇眼,蹙眉看向正對著電腦打字的年輕女人。
她似乎并沒有覺察到他的盯視,依然很專注的在網(wǎng)上尋找適合的合同模板。
是想用這種方式吸引他的注意嗎?
霍曦塵無聲嗤笑,將心底的異樣壓了下去,再次掛上無害而溫馴的面具。
客廳就有打印機,她將合同拉出來,問他要身份證登記,可對方卻突然躊躇了。
“沒身份證?”姜未橙詫異,她看了眼他那張過分年輕的臉,忽然明白過來,揚了揚眉,“你今年到底幾歲?弟弟,我雖然是個人工作室,但我不收童工。”
大概是這聲弟弟,又或許是她調(diào)侃似的童工二字,霍曦塵的笑容一下子淡去,他微微擰眉,聲音里帶了些不滿和抗議:“我十八歲了!”
光說無用,她朝他伸手:“身份證。”
現(xiàn)在連孩子都能辦理身份證,她知道他肯定有,只是不想給她看罷了。
但姜未橙態(tài)度很堅決,沒有身份證看不到年紀她不會用她,末了,他只得從背包里取出身份證遞去。
姜未橙接過一看,氣笑了:“你才十七歲?還在讀高中吧?”
“你看看清楚,我還有一個月就滿十八了!”對方示意她去看出生月份。
姜未橙掃了眼,生日果然在下個月——九月二十五日。
“那也沒用,你現(xiàn)在沒成年,我不可能和你簽約,而且我也沒辦法等你一個月。不好意思,但是今天讓你白跑一趟了。”
她拿出禮貌而疏離的態(tài)度,準備請人離開。
少年起身,她以為他要走,結(jié)果他繞開面前的木桌,兩步來到她面前,在沙發(fā)前半蹲下:“拜托,姐姐你就讓我留下吧,合同可以先不簽,這樣就不算雇傭未成年人了。我可以給你打雜當(dāng)助手,你不用給我薪水,只要包兩餐一宿就可以。等到我下個月滿十八歲了,我們再簽合同好不好?求求你了——我沒地方可去……”
他嗓音低軟,抬眸看她,黑色額發(fā)半掩著他優(yōu)美的眉骨,他輕輕眨了眨眼,濃密修長的睫毛如蝴蝶羽翼般微微扇動,透出幾分無助的脆弱來。
這樣子半蹲在她面前哀求的少年,比起之前禮貌的模樣,要更接近他原本的年齡一些。
那種介于男孩和青年之間的青澀氣質(zhì),帶了些柔軟無害的氣息,有種難言的可愛和可憐。
“你先起來。”姜未橙承認自己心軟了,但她還是想問清楚:“你為什么說沒地方可去?你的父母呢?”
少年順勢在沙發(fā)前的木質(zhì)茶幾上坐下:“我媽媽很早就去世了,我是在我媽去世后才第一次知道自己有爸爸,可是他很討厭我,他成天忙著賺錢和交女朋友,一見我就打罵……”
說到這里,他的眸色黯淡下來,隔了片刻,才又道:“我馬上成年了,想要自己獨立生活,但我現(xiàn)在沒什么錢……”
他輕輕擰起眉心,仿佛陷入無助又無奈的僵局,但片刻他卻舒展眉宇,開心的看向她,“然后,我看到了你的招聘啟事,你這里可以住,也可以吃飯,而且還能教我設(shè)計和畫畫,我很喜歡畫畫,以后想考這方面的大學(xué)……”
這么聽下來,她這份無人問津的工作,倒是真的非常適合他。
“你這樣跑出來你父親同意?”
“他根本就不管我,我在不在家他也無所謂,求求你了姐姐我想自己賺大學(xué)的學(xué)費……”
姜未橙自己也是父母早逝,失去這個世界上最愛自己的人,那種無助感她可以想象。
算了,反正還有一個月他就成年了。
于是,她松了口:“先說好,一個月后,如果你的工作不能讓我滿意,我同樣不會和你簽合同。”
“嗯!”他眼眸赫然亮起來,專注的看著她,像某種乖順的大型犬科動物。
“這個月就當(dāng)你過來幫忙的,除了兩餐一宿,薪水我還是會給你,我不會占你這種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