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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喝水的杜羨寧猛地被嗆到了,緋粉之色從脖子蔓延至臉頰,沒想到最終還是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巨坑。
鳴時是在杜羨寧咳嗽得最厲害得時候來的,楊至益領著他經過秘書室走向邵赫的辦公室,聽見這番動靜,下意識往里頭瞧了眼。
兩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撞到一起,杜羨寧捂著嘴,此時只能騰出一只手跟鳴時打招呼。鳴時也向她揮了揮手,只停頓了半秒,之后就繼續前行。
鳴時已經來過幾趟.杜羨寧沒有特意打探他們談得怎么樣,更沒有干預邵赫所作的決定,每次他們見面,她都不會走進邵赫的辦公室,免得給他們造成不必要的影響。
作為星望近年來最大的開發案,影視城項目的每一個決策都不能輕率。經過多次交涉,他們的意見終于達成一致,決定在影視城內劃分保護區。
騰出大片土地不開發,影視城的面積自然縮減不少。這一改變無疑是損害了股東和投資者的利益,在邵赫幾番游說下,大部分人都愿意接受這個決定,即使存在反對票,這表決最終也得以通過。
星望將在影視城劃分保護區的消息很快流傳開來,網友們基本上都持著正面態度,自發地稱贊星望是有擔當的企業,而政府部門也將大力支持星望這一舉措,并在新聞節目作了一個詳盡的報道,提前為該項目來了一次高調而有效的宣傳。
得益于大眾的叫好和支持,星望的股價一路高走,在低迷的股市中實屬罕見。股東們名利雙收,之前存有的反對聲音,此時也隨著這波利好而銷聲匿跡。
為了有足夠的時間妥善地解決此事,杜燃專程推后了出發南非的時間,待一切塵埃落定,他才定下啟程的日子。
臨行前的一晚,杜燃約見了邵赫一家。
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為表重視,杜燃特地去發廊剪了個頭發,還讓杜羨寧陪他到商場買了新衣鞋。
杜羨寧不是大手大腳的人,但為父親添置新裝,所選的必定是最好的。當收銀員報上價格時,他猶豫了,小聲對女兒說:“這衣服也太貴了,我們還是再看看吧。”
已經將銀.行.卡遞出去的杜羨寧給收銀員使了個眼色,收銀員立即將卡接過一刷,果斷地促成了這單交易。
杜燃一臉心疼地看著女兒簽名:“這……”
把存根交給收銀員,杜羨寧才說:“小錢而已,你的女兒我現在有穩定的工作,收入也十分可觀,你不用擔心的?!?
杜燃直皺眉頭:“這筆錢要是用作經費,都不知道可以買多少器材和藥品?!?
提著幾個巨大的購物袋,杜羨寧挽著父親的手臂走出旗艦店,一邊走一邊說:“我也很想為環保出一份力,過兩天我給你劃筆錢,你拿去做經費吧。”
杜燃堅決拒絕:“別,這些錢你留著自己用,要是哪天被那小子欺負,你也有把他甩掉的底氣??!”
“你不用擔心我。”杜羨寧說,“要是他欺負我,我就算身無分文也敢把他甩了!”
杜燃雖然老是挑剔自家女婿,但說句心底話,他比誰都不希望女兒跟自己一樣有一段失敗的婚姻。
跟邵赫一家見面后,杜燃還是很放心將女兒交給他們照顧的。兩家縱然是階級有別,但親家似乎不像是那種恃勢凌人的有錢人,他們對待自己熱情有禮,期間對他前妻和戚家只字不提,十分照顧他的感受。
此前邵家夫婦已經聽說過杜燃的事跡,對于親家的善舉,他們是由衷地欽佩。為表支持,他們以夫妻名義為他所設立的環保協會捐贈了七位數的資金,以鼓勵與杜燃志同道合的善心人士繼續堅持這條艱難又寂寞的環保之路。
這頓晚飯的氣氛很好,大家談談甚歡,直至餐館打烊,他們才依依惜別。
杜燃喝了酒,于是就讓鳴時來接他。上車之前,他對杜羨寧和邵赫說:“我們是明早五點多的飛機,你們不用來送,就在這里說聲再見就行?!?
聽見再見二字,杜羨寧的眼淚頓時盈滿眼眶,她低頭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強忍著自己的哭腔說:“爸爸再見,要好好保重身體啊……”
身旁的邵赫自然感受到她情緒的變化,他牽著她的手,鄭重地承諾:“爸,我會照顧寧寧的?!?
杜燃點頭,隨后又望向邵子騫和任晚榆:“這丫頭有時候挺不懂事的,希望兩位可以給我一個面子,多多包涵。”
離別在即,任晚榆也有點感性:“寧寧很乖很聽話,我們都很喜歡她,一定會把她照顧好的!”
得到他們的保證,杜燃才放心離開。
直至鳴時的汽車消失于道路盡頭,邵赫才擁著杜羨寧前往停車場:“走吧,我們回家?!?
轉身的瞬間,杜羨寧的眼淚就再也忍不住。她實在是難過,剛上了車,就忍不住伏在邵赫肩頭無聲地哭泣。
無意間在后視鏡看到這一幕,炳叔自覺地升起擋板,為這對小夫妻騰出私人空間。
邵赫沒說什么,只是輕輕地拍著她的后背,讓她在悲傷之時盡情發泄。
淚水逐漸洇濕邵赫的襯衣,他抱緊正抽噎的杜羨寧,柔聲說:“大聲哭出來吧,我不笑你?!?
積聚了這么多年的情緒似乎都在今晚洶涌而來,杜羨寧回抱著身邊的男人,終于毫無顧忌地放聲哭泣。
鮮少見到她如此脆弱的一面,邵赫心疼不已,用自己的衣袖輕柔地替她拭去涕淚,他哄道:“大半年而已,一轉眼就過去,到時候你又可以跟爸爸見面了。”
飽受別離之苦的杜羨寧反駁:“很久很久的,你沒經歷過,根本就不知道嘛!”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說話也說斷斷續續的:“小時候我爸也是這樣騙我的,他說他很快就回家,結果我一直等一直等,從開學等到期末也沒等到他回來。別人都有爸爸參加家長會、有爸爸出席畢業典禮,也有爸爸帶去游樂場,就我沒有!我明明應該討厭他,可又沒法討厭他,因為我知道我缺他那點愛不會怎樣,可那些可憐的小動物,沒了他真的會死掉……”
邵赫的鼻尖也跟著酸了起來,他沒法想象他懷里這小姑娘,到底是經歷過多少次失落難過,才練就了今時今日的堅強和勇敢。
這晚杜羨寧把眼睛都哭腫了。以前她沒有哭訴的地方,現在卻有了邵赫這個空港,在他的胸懷里,她可以卸下看似堅強的外殼,重新做回一個可以因舍不得爸爸而痛哭的小女孩。
由于哭得太累,洗過澡的杜羨寧倒頭就睡。即將入夢時,一個冰冷的眼罩被放到她眼際,她本能地撤掉,結果被人摁住了手腕。
“敷一陣子吧,不然你明天看到自己的樣子又得哭了?!?
聽見邵赫的揶揄,杜羨寧一爪子繞在他臉上:“你說過不笑我的!”
“可我忍不住?!闭f著,邵赫還真的笑了起來。
杜羨寧又惱又羞,就差沒掀開被子跟他打一架。
看見她發泄完又滿血復活,邵赫的心情亦隨之變好,將人摁回床上,他一邊調整著冰眼罩位置,一邊對她說:“好好睡一覺吧,明天我帶你出去玩。”
哭了小半晚,杜羨寧的腦子還是很清醒的:“明天還要加班呢,你一共有三個會議和一場飯局!”
邵赫卻說:“連鳴時都可以連夜跟你到外地看作品展,作為你老公,難道就不能翹班帶你出去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