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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夫人頷首道:“請她們進來吧。”
片刻走進來一個三十七八歲的婦人,灰綠滾邊青金色花卉暗紋緞面圓領袍子,水藍色馬面裙,面容溫和,步履從容,身后跟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連枝牡丹刺繡領大紅秋菊提花的對襟小襖,白色撒花百褶裙,柳眉星目,大方端莊。
張夫人帶著女兒叩拜道:“妾身張氏攜小女玉鳳見過襄遠郡主。”顧夫人示意萬媽媽扶起道:“不必行此大禮,遠離京城我早忘了自己的封號了,你們稱我顧夫人便可,坐吧。”
張夫人恭謹道:“是,顧夫人。”說著在左邊上首坐了,張玉鳳緊挨著自己的母親落座。
顧夫人笑吟吟道:“京城此時還是冰天雪地,慶陽已是春天,不知張夫人習慣嗎?”
“妾身夫家便是此處人,妾在慶陽也住了許多年倒覺得比京城舒適呢。”張夫人道。
張玉鳳聽著兩人說話有些坐立不安,顧夫人見了忙道:“玉鳳若是無聊,我叫人請人來陪你說話可好。”
張玉鳳聽了忙起身行了個福禮道:“顧夫人,玉鳳想見喬家大姑娘可以嗎?”
顧夫人聽了有些詫異道:“怎么?你們認識嗎?”
張玉鳳搖頭道:“不認識,不過我喜歡她,想見見。”
顧夫人聽了有些不解,便看了張夫人。
張夫人溺愛的瞪了張玉鳳一眼道,小女被老爺和我寵壞了,夫人莫怪,說來咱們倒是有些緣分的,喬家的曦園原來是我公公婆婆的屋子,我隨著老爺四處遷徙,玉鳳便一直陪在她祖父祖母身邊替我們盡孝,那喬家大姑娘的閨房原先是玉鳳住的,此次回來玉鳳去看了下,覺得愛護的極好,屋里的布置也喜歡得緊,必說那喬姑娘一定是個和她一樣心性,便一定要見見,后又聽說喬家姑娘嫁入了府上,今日知道我來,便一定要跟了來。
顧夫人聽了覺得這張家姑娘爽直可愛,心性簡單,心里喜歡便招手讓她近前,拉她的手笑道:“你說得再沒錯,錦兒和你的性子倒真有些一樣的地方,我讓人帶你去她住的錦繡閣和她說話可好。”
張玉鳳欣喜的點頭,顧夫人便支使淡月帶了她去錦繡閣。
喬錦書聽了湘荷的話,剛想起身去大廳待客,卻見丫鬟打起軟簾一個笑容燦爛,活潑端方的女孩走了進來笑著道:“你便是疏影閣的主人嗎,我可是前主人呢。”
看著這個一臉歡笑的女孩喬錦書沒來由的就喜歡上她,遂笑道:“是張姑娘嗎,我是喬錦書。”
張玉鳳上前拉了手道:“你真好看,我家的嫂嫂們也個個不俗,倒沒有一個及得上你的,我知道你叫錦兒,你叫我玉鳳吧,我今年十七了,你多大?”
喬錦書笑道:“我十五了。”
“那你要叫我姐姐,我以后叫你錦兒妹妹了。”張玉鳳忙道。
喬錦書笑著應了,二人攜手在炕上坐了,喬錦書吩咐谷雨道,去看看小廚房有什么新做的點心端些來,再去樹根下取一壇子竹葉水出來泡雨前茶。
張玉鳳聽了忙道:“我不愛喝茶,妹妹有花茶嗎?”
“有的,菊花、梅花、荷花,姐姐愛喝哪種?”喬錦書笑道。
“就荷花茶吧,我愛它清淡無味。”張玉鳳道。
端起茶啜了一口張玉鳳有些驚訝的道:“咦,加了蜜糖,怎么卻沒有搶走荷花的香味呢。”
喬錦書笑道:“別的蜜自然會搶了荷香,這可是我們家自己收的荷花蜜,不但不會搶了荷花的香氣,還越發的添了幾分味呢,姐姐若是喜歡,走的時候帶一壇走吧。”
張玉鳳又啜了一口細細的品嘗了微微頷首道:“果然是妹妹說的一樣,真是極好。”
“慶陽哪里都好,只有你家二叔不好。”張玉鳳有些氣鼓鼓的道。
喬錦書不解的問道:“我二叔怎么得罪姐姐了。”
張玉鳳的丫鬟喜鵲在邊上道:“這倒怪不了喬家二爺,原是我家姑娘連名姓也沒報,便要往曦園里闖,正好碰上喬家二爺出門,自然嗆上了,后來喬二爺知道了姑娘的身份,還陪了禮,又請了喬太太出來陪著觀看了園子。”
張玉鳳不滿的瞪了喜鵲一眼道:“你們怎么都和娘說的一樣,他一點沒錯,都是我的錯嗎?”
喬錦書忙拉了張玉鳳的手道:“姐姐別生氣,我二叔這個人不惹他時,是極溫和好說話的,若嗆上了也是個極不講理的,想來說話也定是沖撞了姐姐的。”
張玉鳳這才笑道:“還是妹妹的話我愛聽,娘也是一味的說我的不是,我極不服氣呢。”
聽這話喬錦書思忖這張夫人也是個溫和知禮的,并不以勢壓人,對這家人又多了幾分好感,遂笑道:“既是二叔得罪了姐姐,現在二叔管著我們家的松鶴會所呢,便讓他細細的做上一桌全魚宴,給姐姐陪罪,我陪著姐姐去吃怎樣?”
一說到吃的,張玉鳳黝黑的眼眸像星星一樣閃亮,忙連聲應了,惹得屋里的丫鬟都掩嘴直笑。
緣分總是很奇怪,有人跋山涉水也不可及,有人卻可一見如故。
☆、第七十六章 及笄
一大早,谷雨幾個便把喬錦書拉起來梳洗、沐浴,換了件素色暗紋錦緞衣裙,便伺候著往家廟東邊的東房而來。
喬錦書在東房后面的更衣室里安靜的等候,不一刻萬媽媽進來說時辰到了,便親自動手伺候著喬錦書換了一套黑布朱紅滾著領邊的童子短褂褲,散著頭發站在門邊,悠雅的古樂聲起,顧夫人溫和莊重的聲音傳來,宣布及笄禮開始,萬媽媽點頭示意,喬錦書心里默念著已經演示了幾遍的禮儀,在樂聲中神態安寧的走入東房正堂。
顧夫人端坐在主人的位置,溫和肅穆,右首邊是壓抑著喜悅,滿臉慈愛的吳氏。
黑色禮服的司禮揚唱道,請贊者大理寺卿張府大少奶奶何氏女,只見左首邊走出一位艷麗端莊年約二十出頭的女子,以盥洗手,在西面就位。
喬錦書端莊的行至中央,向來賓行揖禮,然后跪坐在及笄席上,贊者張府大少奶奶上前為她梳頭,然后將梳子放到席子的南面,退回自己的位置。
司禮復唱道:請正賓成南峰康慈仙人就位,喬錦書聽了驚愕的看向右邊,一位身著淺黃緇衣的慈祥老者在顧夫人的陪同下往東面去,康慈仙人按輩分是自己師傅的師姑,還是當今圣上的親姐姐,只因傾心佛學,便在成南峰清修,多少人想求見一面而不得,顧夫人竟然為自己去請了她來,這份疼愛,令喬錦書感動不已,聽了康慈仙人的名號,滿室的來賓個個動容,肅然行禮。
顧夫人恭謹的陪在康慈仙人的身后,康慈仙人以盥洗手,復歸位。
司禮再唱道:初加開始。
喬錦書收斂心神在草席上向東跪坐,有司韓府大少奶奶蓮步輕移,低眉垂目用托盤奉上蜜蠟銀簪。康慈仙人接了過來吟誦: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然后跪坐下來為喬錦書梳頭加簪,贊者張府大少奶奶彎腰正簪,喬錦書緩緩而起,向正賓致禮并接受正賓的祝福,然后步入更衣室內,贊者和有司取過意味著女子成人的褂裙,緊隨而入。
進了更衣室張府大少奶奶攜了喬錦書的手道:妹妹果然是如玉鳳妹妹所言,嫻靜清雅,秉凌波之姿,韓家大少奶奶也淺笑附和,喬錦書微笑著施禮道:“二位嫂嫂謬贊了,錦兒還要謝謝二位嫂嫂今日不棄為錦兒執禮。”
二人皆笑言客氣,親手幫喬錦書脫□上的童子褂褲換上了牙白底水藍纏枝梅花鑲領的錦緞長袍和牙白素緞馬面裙,又進入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