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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老太太冰冷得如臘月冰棱般的聲音,大寒還是不易察覺的舒了口氣跪下連連磕頭道:“老太太,奴婢自小的伺候了老太太,心里再沒有過別的念頭,但凡老太太吩咐的事,奴婢沒有不是謹遵著照辦的?!?
老太太看了眼大寒滿臉的急切,才又道:“我看近來二爺的身體與往日有些不同呢,是不是你沒有幫著小寒好好的伺候啊?!?
大寒又連連磕頭道:“我都是按照李媽媽的吩咐辦的?!闭f著又抬頭看了老太太一眼才又道:“近來姑娘每日里都給二爺用著藥方的,莫不是......?!?
老太太哼了一聲道:“小丫頭子管什么用?!豹q疑了片刻有道:“你既有這想法,下次時間到了便加些量看看?!贝蠛畱耍乖谏韨鹊氖植挥傻镁o了緊。
錢媽媽穿了一身醬紫色鑲邊細綢布的繡花裙褂,急匆匆的進了留韻館的大門,八月的天氣連院子里那兩顆高大的白玉蘭樹上的蟬叫得都懶懶的,小丫頭荷葉正給鈴蘭和薔薇花澆水,看見錢媽媽進來忙上前行了個禮道:“大熱天的媽媽走得這么急,要不您先在這廊下歇歇,奴婢去給您端盞涼茶吃了再忙去?!?
錢媽媽笑著啐了口道:“就你嘴巧,我還有事且沒時間吃茶呢,你仔細著點,別讓貓狗驚了太太?!?
荷葉笑著應了。錢媽媽便往屋里走去。在旁邊灑掃的竹葉見了道:“荷葉,這上趕著巴結錢媽媽也沒掙上個二等丫頭的份例呀?!?
荷葉啐了竹葉一口道:“掃你的地吧,難道吃了八哥尿了,這么多話?!敝袢~聽了也不生氣掩嘴一笑道:“這屋里如今哪里都是新簇簇的,你就是再上感著巴結也掙不上個二等的份,還是和我一樣老老實實的打雜吧?!闭f著便去給鳥兒喂食去了,荷葉恨恨的瞪了竹葉的背影一眼。
這里兩人的說話全落盡了前面走著的錢媽媽的耳朵里,錢媽媽聽了笑著搖搖頭,進了東次間。
吳氏烏青的發絲挽了個墜馬髻,斜插了根玉蘭花色的金簪,穿著雪青色牡丹暗紋的桑綢斜襟褂子,下穿藍灰色白玉蘭撒花裙子正坐在炕上和妙筆在對著賬。
湘荷站在旁邊手里拿了把牙白緞面繡竹葉的團扇,輕輕給吳氏打著扇,見錢媽媽進來,忙行了個禮。
錢媽媽上前給吳氏行了個禮,吳氏見錢媽媽兩頰泛紅,額頭有些細微的汗珠,便道:“湘荷快給媽媽搬個杌子來,妙筆去把用井水湃好的綠豆粥給媽媽端一碗來。”
妙筆應者去了。錢媽媽道了謝,在杌子上坐了道:“太太,這些帳盡管給姑娘看就是,又自己看它做什么,這個時候傷了眼睛是極不好的?!?
吳氏撫了撫腰道:“如今到底和以前在老屋的時候不一樣,家里的規矩好些個都是新定的,俗話說萬事開頭難,錦兒雖聰明,到底見得少了,我自己看看才放心。”
錢媽媽點點頭道:“那也要仔細著自己的身體,我看這一個月太太的肚子越發的大了,倒像人家七、八個月的?!?
妙筆端了個棗紅的漆盤進來,盤子里放了碗綠豆粥,旁邊的小白磁盤里又放了快擰好的帕子,錢媽媽接過帕子,見還是溫熱的,點點頭滿意的道:“妙筆倒是個細心的。”
吳氏道:紫竹沉穩,湘荷利索,妙筆細心,她們幾個我用著都不錯,錢媽媽喝了粥便道:“今兒個運氣極好,不但穩婆找好了連乳娘的事落定了?!?
吳氏聽了一臉高興的道:“媽媽說說怎回事?!卞X媽媽道:“我今天原本是要去東街的毛穩婆那看看去了,路過一家牙行看見外面站了不少的人,我便過去問了問,誰知道他們都是三江口的,雖說今年沒遭洪災,但收成卻不好,便只能出來找事做,其中有個是穩婆,在他們那里四里八鄉也是有個好名聲的,我便留了她,誰知她說,她有個侄女嫁到了漁村,才生了個男孩,現在也和鄰里幾家的媳婦子一起出來找事做了,我便看了一下,可不正巧,正是上次在我們藥鋪的那個漁村的,一說起來,她們都感念韓老爺和咱們老爺的好來,聽說是咱們家要找乳娘都愿意來,我便挑了兩個皮相好又干凈利索,生了孩子都是有三、四個月的,由牙行做保先簽了約,付了定金,讓她們先回家奶著自己的孩子,不可斷了奶,等我們這邊派人接時便過來?!?
吳氏聽了滿意的頷首道:“媽媽看人總不會錯的,那些漁民都是良善之輩?!卞X媽媽又道:“那個王穩婆我便帶了回來,安置在下人房了,太太肚子一日日的大起來,有個經驗老道的放在家里總是放心些,毛穩婆那里也下了定,說好了提前一個月進府的?!?
軟簾一動,春分和紫竹走了進來回道:“箱籠已經翻曬好了,剛才外院的小廝傳話說,韓太太來了?!?
吳氏道:“韓太太是最不耐熱的,讓婆子抬了軟紗轎子去二門那候著,再去廚房端幾樣糕點,沏一壺菊花枸杞茶涼著。”
紫竹、湘荷應著去了,這里吳氏轉了下身,剛想下炕,春分忙蹲下去給吳氏穿上了棗紅色繡荷花錦緞面軟鞋,再扶著吳氏的腰,伺候著吳氏轉過身坐在炕沿上。
不一會外間有人說話,吳氏知道是韓太太來了,便扶了春分出去迎著,靳氏扶了魏媽媽的手下了轎子,見吳氏迎在門口要給自己行禮,便趕快上前扶住了道:“大熱天的,你身子又重,還顧著這些虛禮,我不是來看你倒是來煩著你了?!?
吳氏笑道:我在炕上坐了很久了,起來走動走。說著二人攜了手去了西次間的起居室。
☆、第三十九章 出診
西次間湘荷正安置糕點、茶水,琉璃的透明茶壺里是菊花枸杞茶,一色的青花手繪山水碟子,一碟芝麻紫薯糕、一碟菊花薄荷涼糕、一碟玫瑰布丁、一碟松針香煎小魚、一碟香酥乳鴿、一碟瓜果,湘荷又給二人用琉璃木芙蓉暗紋的杯子,給二人斟了茶水,這才躬身退下。
二人在炕上坐了,韓太太指著桌上的糕點道:“你這里(色)色精致,我看了都喜歡?!眳鞘媳阈Φ溃骸凹热绱四愣紘L嘗,若是喜歡,走時我讓人裝上幾匣子給你帶走?!?
韓太太便戲謔道:“你知道我家人多,幾匣子怕是不夠分呢?!眳鞘弦婍n太太并不見外,心里也是歡喜,便笑道:“是,知道了?!?
回頭道:“紫竹去開了箱籠,把那個描著鳳尾花的檀木盒子里這幾樣糕點的方子,讓妙筆抄了給魏媽媽?!弊现褚残χ鴳说溃骸笆牵具@便去辦。”
韓太太這才滿意的笑了,指著吳氏跟前的菊花茶道:“你如今還喝這個,不忌口嗎。”吳氏道:“也不常喝,只是來了人陪著喝點罷了,錦兒說少喝點不妨事?!?
韓太太便趁機把話轉到喬錦書身上道:“我來了這半日也沒見到錦兒呢。”吳氏便道:“她是日日在我跟前啰嗦,有她在我便是一點子事也不能做,這不剛支走了她去給我新調個腌制梅子的方子去了,我這才把帳對了?!?
韓太太點頭道:“錦兒性子穩重,處事又大方,極是討人喜歡,也不知將來好事了誰家去,可不讓公婆心疼死?!?
吳氏淺笑著啜了口茶也不說話。韓太太便接著道:“我聽說丁舉人家有人來拜訪了?!?
吳氏見靳氏直接相問也不好再裝糊涂便笑道:“是,他太太的侄媳婦,昨日來了,說了會子話,我也含糊著說了,你知道的,我家的事還是要商量老爺的,我自己也不能做主?!?
靳氏點點頭道:“正是這個理,我家的昊兒明年也滿十六了,眼看著也有人上門提親了,昊兒他雖性子溫和,卻是個極有主見的,我便想著給他挑個穩重大方,家教極佳的。你是知道我們家的,雖說是博兒掌家,但他們是一母同胞,感情向來是極好的,我總說誰要是嫁了我家昊兒都是個有福的。”
吳氏聽了頷首道:“姐姐說的極是?!苯媳隳醚劭粗鴧鞘闲Φ溃骸澳阋灿X得我家昊兒極好嗎。”
吳氏深知其意忖道,韓家與自己家也算得上門當戶對,韓文昊又是嫡子,聽說到現在屋里連通房也沒有,錦兒能嫁個這樣的人平穩安順一生也不錯,便笑道:“韓老爺和姐姐都是極大方重情之人,二少爺又溫文爾雅,將來誰做了您家的兒媳婦自然都是有福氣的?!?
靳氏得了這句話便不勝歡喜,知道這事有些門了,但卻不能操之過急,便轉了話題說些別的閑話,一時又恐吳氏身子重,不耐久坐便告辭了去。
春分找了個借口去了疏影閣,疏影閣也是五間正房帶廂房的院子,院子里種了幾株梅花,樹枝修剪得參差錯落,東邊搭了一個葡萄架,旁邊又種了些玉簪花,葡萄架邊上設了一套竹子的桌椅,西邊是個假山,山上爬著各色青藤,院子里清新雅致,讓人流連忘返。
小丫頭妙香看見春分進來便上前行禮道:“春分姐姐來了?!贝悍值溃骸澳銈児扔杲憬隳?。”妙香道:“在樓上伺候姑娘了?!贝悍值溃骸澳俏易约荷先チ耍闱颐χ??!闭f著便從東面的紅漆的樓梯上去了。
東次間的起居室,喬錦書穿了件鵝黃色纏枝花鑲邊斜襟桑綢褂子,水綠色撒花細布裙子正對著炕桌上的幾個青花小碗和谷雨、紫蝶說著話。春分上去行了個福禮。
喬錦書道:“春分姐姐,我娘有什么吩咐嗎?”春分笑道:“太太沒事,是我自己找谷雨有些事。”
喬錦書看著谷雨道:“你去吧?!惫扔晷辛硕Y便和春分退了出來,兩人到東邊抄手游廊的邊凳上坐下。
春分猶疑了下便道:“這樣的事原不是我們奴婢該說的,只是我們終究是從小就在一起服侍太太、姑娘的,這情分原本不一般,姑娘又是個極有主見的,這樣的事先和她說了,也好讓她心里有個底”
谷雨是個急性子的,便笑著道:“平日里想你多說幾句都不能,今兒個怎么這么多話呢?!贝悍謾M了谷雨一眼便在在谷雨的耳邊細細的說了幾句,谷雨緋紅了臉道:“當真?”
春分正色道:“你何曾見我拿主子的事玩笑過?!惫扔昝舜悍值氖值溃骸昂媒憬悖俏艺f錯了話,你別生氣,我該好好謝謝你的。”春了分便笑著道:“你呀別拿好話哄我,我先回去了?!惫扔瓯闼偷搅嗽鹤娱T口。
晚上正好輪到紫蝶值夜,谷雨便要和紫蝶換了,紫蝶道:“咱們姑娘晚上從不讓人睡她腳踏的,都是睡外間炕上,和在自己屋里睡沒什么分別,你若明日有事我替你便是,不需要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