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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停歇的處理公事, 直到日暮時分, 才拔冗去看小姑娘。
她一個人坐在山巔上,對著渾圓落日,背影竟比前些日單薄了幾分, 坐著都搖搖晃晃的虛弱感。
寧汐正沒精打采的抱膝坐著, 忽然飄來一陣糕點的甜膩桂花香。
她咽了咽嗓子, 轉到看到一張似笑非笑的俊臉,掌上托著一盤瑩白糕點。她氣得推人:“走開,別誘惑我。”
蕭景然將糕點盒放在一邊,挨她坐下:“誰說你什么了嗎。”
“廚娘、伙夫、兵卒……你們這里都是壞人,以前村里的人都沒說過我,”寧汐把腦袋縮進膝里,嘆氣道:“我滿十六, 會被接回寧家,到時候,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也討厭我。”
“村里的人,是好人嗎。”蕭景然問她。
寧汐微怔:“當然,他們對我一直很好的,從沒批評過我。”
“我聽說,你師父為人很好,給窮人看病,不收診費。”蕭景然一步步引導她深思。
在田園宛如世外桃源長大的寧汐仿佛被狠狠上了一課,她顫顫吸氣:“你是說,他們怕得罪我,惹惱我師父,不給他們瞧病。”
蕭景然遠眺山巒吞日,悠然說起:“十歲那年,太傅教我們和太子一起練劍,我很努力,除了修文便是習武,無一日懈怠,想得到父皇的褒獎和賞識。卻在比試的前一晚,我母妃找到我,希望我故意輸給一母同胞的太子兄長,讓他大放異彩。”
“你照做了?”寧汐望他,見他點頭,有些不忿:“這樣一來,你的努力豈不白費了。”
“起初我習武,不是為了同并不喜愛我的太子炫耀,只為了我想為的人。等到發現父皇母妃并不在意我的進步,我很快又找到新的目標,來到太原府,用我強健的體魄,保衛一方百姓安居樂業。”蕭景然說。
寧汐聞言,擦掉為那些人流下的可笑眼淚:“殿下,我明白了。我準備離開軍營了。”
……他說這番話,可不是為了聽這種結果。
蕭景然心頭一跳,不動聲色問她:“怎么,你還在意那些嘴碎的人?”
“不是,”寧汐搖搖頭:“我逗留在這數月,已滿十五,不久要被接回寧家了。我要回去做準備。”
蕭景然看出她眼中的期待跟忐忑,探手揉她頭頂,笑意和煦:“汐兒這么乖,寧家的長輩一定會喜歡你。”
乖……寧汐沒有開心,她這年齡都可以嫁人了好嘛。
難道就因她圓墩墩的身材,大家都把她當成長不大的孩子了。
寧汐不悅的拍開他的手:“別把我當小孩哄。”
蕭景然神色一滯,升起一個藏在心里已久的念頭。
想到她不久將離開,蕭景然閉目,頃身,在她額頭上蜻蜓點水的印了一下。
嗓音微啞:“我沒有把你當小孩。”
事實證明,寧汐的心性確實沒成熟。
她怔了一怔,俄而若無其事的退開:“殿下,我家在京都金陵,我父親叫寧遠暉。倘若有機會,你會來看望我嗎。”
蕭景然點頭,鄭重許下兩個字:“會的。”
時光輾轉流逝,韃靼平定,南方的南疆國遂又起戰事,朝廷調蕭景然前往常州鎮壓。
常州,離金陵不遠。蕭景然以為,那會是他征戰生涯中最痛快的一戰,過后,他將給自己一份獎賞,帶著他的戰利品,拜訪寧府。
卻沒想到,那是慘烈到險些殞他命毀他譽的一戰。
糧餉短缺,眾將領在營房里焦頭爛額。
蕭景然從各個渠道想辦法籌措軍餉。郝然,有批稱是關中富商方家的人,稱愿為國盡一分心力,低息借糧給朝廷。
蕭景然便去見那富商派來的手下羅七,洽談糧餉的事。
羅七總是支支吾吾,好幾次暗示:“殿下,可否屏退你的手下,在下有秘事相商。”
若是退到門外就罷了,羅七卻詭異的,常想單獨約他。
蕭景然并不自負,一個人再強大,也不能掉以輕心,丟掉他的鎧甲。
何況他是三軍主帥,不容有失。
還有一種罕見的情況,這羅七有詐,被敵方買通了也未可知。
蕭景然是個謹慎的人,見羅七行事古怪,便沒將希望多寄托在他身上,逐漸冷淡他,另尋他法。
再一次見羅七,是他派人遞信來的時候。
蕭景然見信,不疑有他的前去赴約。
他單槍匹馬,進了羅七的營帳范圍,恭敬行禮:“不知閣下是父皇派來的人,先前多有怠慢。父皇下密旨要我來此,難道糧食的事有何隱憂?”
“殿下請坐,此事說來話長……”羅七為他斟酒。
一場似是而非的話未談完,他被幾杯酒醉倒。
分不清晝夜,他醒來,又昏去。
再度清醒,他奔回前線,那里,已是血流成河的尸首,是餓殍遍野的魏軍,是殺戮淋漓的敵軍。
戰敗到了尾聲,回天乏術,殘陽如血鋪照瘡痍大地。
蕭景然迷惘間,無數討伐聲朝他紛至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