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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藺非但沒等她,反而加快了腳步,眨眼便穿過小徑,眼看著就要沒入了樹叢。
“站住,你這小子給我站住!”不遠處傳來了鎮(zhèn)南王裴震的聲音,中氣十足,“你不是說你和他兩情相悅嗎?你不是說你沒他不行,他沒你也不行嗎?做夢吧你!人家早就跑去俞府了,都進去大半天沒出來,就剩最后半個時辰了,你小子死心吧……你小子還跑,你給我回來!”
裴藺充耳不聞,越過裴震身旁便往樹叢中走去,隨手擼了一下,路旁的樹枝一陣亂晃,樹葉簌簌而下。
沐奕言尷尬地站在院子里,清了清喉嚨道:“王爺,這……這是在等誰嗎?”
裴震愣了一下,轉(zhuǎn)過身來,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半晌才回過神,悻悻地過來見禮:“陛下,你怎么來了,你不是去了……去了俞府嗎?”
“是啊,鏞之得了重病,危在旦夕,朕去探望了片刻,也好好責(zé)問了太傅和鏞之。”沐奕言坦然自若的迎視著他的目光。
裴震哼了一聲,顯然不信:“責(zé)問?陛下說笑了吧。”
“是,責(zé)問,今日朕不僅要責(zé)問太傅,還要責(zé)問王爺,鎮(zhèn)南王你可知罪?”沐奕言的神情一下子嚴肅了起來,語聲冷厲,目光好似利刃一般落在了裴震的身上。
裴震愣了一下,眼前的沐奕言,清貴之氣渾然天成,仿佛有著一種令人側(cè)目的威嚴。他盯著沐奕言看了好一會兒,良久,才沉聲道:“臣有何罪?還請陛下示下。”
沐奕言淡淡地道:“大齊積弱,百廢待興,朕和諸位臣工嘔心瀝血,只盼大齊能在大家的努力下國富民強,大齊上下,無不同心協(xié)力。阿藺不僅是你鎮(zhèn)南王的兒子,更是朕的重臣,大齊的肱骨,擔(dān)負著國之重任。而現(xiàn)在,鎮(zhèn)南王因為一己之私,將朕的兵部尚書置于險地,難道無罪嗎?”
裴震氣結(jié):“難道臣教訓(xùn)兒子,也要經(jīng)過陛下的允許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沐奕言的神情肅然,“阿藺他先是朕的人,然后才是你鎮(zhèn)南王的兒子。”
裴震被堵得啞口無言,腦門上青筋亂跳,抬腿一踢,旁邊的一張石凳被踢得飛了起來,發(fā)出“砰”的一聲巨響落在地上。
一旁的張勇上前一步喝道:“大膽!”
沐奕言面不改色地沖著張勇擺了擺手,非但沒有生氣,反倒沖著裴震深鞠了一躬。
裴震臉色鐵青地看著她,一時有些弄不清楚,她葫蘆里賣的這是什么藥。
“王爺,論公,朕是天子,方才的話是天子之言,可論私,朕是小輩,得尊稱王爺一聲伯父,”沐奕言的眼神懇切,“朕的確離不開阿藺,還請王爺成全,朕感激不盡。”
沐奕言這一硬一軟,裴震的臉色終于和緩了下來,盯著她看了半天,終于長嘆了一聲:“陛下,藺兒他大了,已經(jīng)由不得臣了。”
“不,王爺,你錯了,”沐奕言認真地看著他,“王爺在阿藺的心中,永遠都是獨一無二的英雄,阿藺不止一次地在朕面前提及過,王爺當(dāng)初領(lǐng)兵掃平南疆叛亂,亂軍之中取敵首級如入無人之境,宛如天神,朕恨不能親見王爺風(fēng)采。”
好話人人愛聽,更何況出自當(dāng)今天子之口。裴震的嘴角終于露出了幾分弧度:“承蒙陛下夸贊,都是藺兒胡說。”
“王爺,朕不知道多感激你,”沐奕言的語聲誠摯,“多謝你養(yǎng)育了阿藺,多謝你讓他來到京城,多謝你允他前來西北救駕,更要多謝你此次來京,了卻阿藺的心愿,朕知道,阿藺平日雖然不說,卻很是思念你們。”
裴震嘴角的弧度又彎了幾分:“看他一直對我吹胡子瞪眼的,哪有半點思念的模樣。”
沐奕言搖搖頭道:“王爺上次來信說病重,阿藺他……他都哭了,和王爺對峙,阿藺他心里一定難過極了。”
裴震怔了一下,長嘆了一聲道:“罷了罷了。”
沐奕言在心里抹了一把汗:我的娘啊,這個老頑固這算是拿下了吧?再拿不下朕這條小命就交待在這里了!
她情不自禁地往裴藺消失的方向看了看,心急如焚。
裴震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往旁邊讓了讓:“這小子跑到后院去了。”
沐奕言大喜,快步朝里走去:“多謝王爺成全。”
☆、第86章
裴府的后院還挺大,小橋流水,樹影婆娑,一應(yīng)俱全。沐奕言一路走一路找,愣是沒找到裴藺躲在哪里。
洪寶和張勇都留在前廳了,沐奕言見左右沒人,也顧不得丟臉了,低聲叫了起來:“阿藺,你在哪里?朕來向你賠不是了。”
四周悄寂無聲,微風(fēng)吹過,一陣花香襲來,沐奕言又往前走了兩步,前面是十來株一人多高的梔子花林。
那花香濃郁,刺得沐奕言鼻子癢癢的,她揉了揉鼻子正想離開,忽然,前面一連傳來了三個噴嚏聲。
沐奕言噗嗤樂了,一頭鉆進了林子里,梔子花林的盡頭是一條人工挖的小溪,西邊擺著幾根石凳,裴藺正靠在樹旁揉著鼻子,接連又打了兩個噴嚏。
“你躲啊,躲到天邊朕都把你逮出來。”沐奕言笑嘻嘻地道,象從前一樣撲在他的胸前,摸了一把他的臉,順口又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
裴藺哭笑不得,那幾個噴嚏把他的氣勢都給打跑了,沐奕言再這樣象小流氓一樣地來調(diào)戲一把,他的十分怨氣只剩下了兩分。
沐奕言好像貓一般乖巧地縮在他的懷里,孩子氣地拉著他的手,環(huán)住了自己的腰。
裴藺掙扎了兩下,最終卻不舍得松開,半推半就地把她攬入了懷里。
沐奕言抱著他的腰,貪戀地在他胸膛上蹭了蹭,抬手摸了摸他的受傷的胸膛,心疼地道:“疼嗎?”
裴藺抓住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語聲低沉:“疼,可是,再疼也疼不過這一處。”
“對不起,”沐奕言仰起臉來,“我只是覺得,如果你沒有我,可能會過得更好,嬌妻美妾,兒孫繞膝,也用不著和家人相隔千里。”
“可這里空了怎么辦?把心挖掉嗎?”裴藺盯著她,眼里是濃濃的情意,仿佛能把人溺斃。
沐奕言吸了吸鼻子,搖頭道:“我錯了,阿藺,以后再苦再難,我都和你在一起,我們永遠都……都……”
她有點說不下去了,這天大的謊言,她努力想把它編好編圓,可是,此時此刻,她卻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我們永遠都不分開。”裴藺低頭在她額角上印下一吻。
她的眼眶發(fā)熱,用力地點了點頭:“只是你以后再也不能做這種傻事,萬一有個意外,你讓我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