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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好一會兒,沐奕言也沒見有人來捧場,不由得納悶地回頭一看,裴藺和沐恒衍都沉著臉看著那副春聯。
“怎么了?”沐奕言終于品出幾分不對來,重新再讀了兩遍,終于恍然大悟,原來俞鏞之把他們倆的名字都嵌進了這幅春聯里……
俞鏞之一擊得手,笑得如沐春風,張羅著大伙一起貼春聯:“來來來,大家人手一幅,都別客氣,來年心想事成,喜氣洋洋。”
這喜慶的時刻,裴藺和沐恒衍就算再不舒坦也憋在心里了,幾個侍衛和內侍們都一哄而上,各自取了心儀的春聯帶走,要知道,這位狀元郎在京城可是一字難求,等回京后裱起來還能掛在家中神氣一番。
沐奕言和三位大臣一起給下人們都發了紅包,整個商府都喜氣洋洋,大伙兒一起圍爐夜談,這個除夕過得熱熱鬧鬧,一直到了很晚才散去。
一下子從喧囂回歸寧靜,沐奕言有些悵然,這個夜晚太溫暖太幸福,以至于她有些不太舍得它就這樣溜走,她想再細細回味一下,把這些記憶都裝進腦子里好好珍藏,這樣,就算以后和他們分別,這些記憶也不會讓自己太過孤單。
慢吞吞地洗漱完畢,沐奕言躺在了床上,田麼麼幫她蓋好了被角,吹熄了燈,掩上門退了出去。
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單從心頭泛起,她忽然有些惶恐了起來,會不會這種幸福只不過是曇花一現?是不是就算她再用力地握緊,這幸福還是會像沙子一樣,不知不覺間地從指縫中溜走?
屋外傳來了兩聲布谷鳥叫,沐奕言怔了一下,忽然明白過來,屏息盯著窗戶,果不其然,不到片刻,那窗戶的插銷晃了晃,一扇窗戶開了,一個黑影跳了進來,踮著腳尖幾步便走到了沐奕言的床前。
“陛下,長夜漫漫,臣無心睡眠,自薦枕席可否?”一個熟悉的聲音低低地響起。
沐奕言的心神一蕩,還沒等她說話,裴藺便跳到了她的床上,長臂一身,將她攬入懷中,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的氣息,喃喃地抱怨道:“陛下,臣真想把你劫出這商府,找個看不到的地方和你一起藏起來算了。”
那懷抱有力而溫暖,將沐奕言心中所有的酸澀都擠走了。“你怎么來了?小心被人瞧見了。”
“陛下不喜歡看到臣嗎?難道陛下心里想的不是臣?”裴藺故作生氣地道。
“喜歡,朕喜歡得很,阿藺,朕覺得好開心。” 她將臉貼在裴藺的寬厚的胸膛,心中一片寧靜。
裴藺心中一動,捧著她的臉龐,低聲道:“怎么,陛下剛才不開心了嗎?是不是覺得孤單寂寞了?以后要是不開心了,別忍著,臣隨叫隨到,不用去忌諱別人的看法。”
沐奕言噗嗤一樂:“那你這是要成了狐媚惑君的佞臣嗎?”
“那要看陛下愿不愿意成那荒淫無道的昏君。”裴藺戲謔地道。
倆個人相擁而眠,喁喁細語,所有的惶恐和迷惘都在這細語聲中漸漸消失,睡意漸漸襲來,迷迷糊糊中,沐奕言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真是完美的一天,但愿今后年年歲歲如今朝,能永遠不和身邊人分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裴藺在身旁的緣故,這一夜沐奕言睡得特別安穩,一夜無夢,一覺醒來,天邊已經曙光微露,她慵懶地伸出手去一攬,身旁卻空無一人,裴藺已經不在了,想必是怕別人看到,提前走了。
想起昨晚,沐奕言忍不住嘴角微微露出笑意。窗外傳來了不知名的鳥叫聲,窗縫中隱隱有陽光射入,看來,這撥嚴寒已經過去,今天是個陽光明媚的好日子。
她剛想起身,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門一下子被推開了,田麼麼憤怒地推搡著那個人影,那人影卻巍然不動,狐疑地朝著房間里瞄了兩眼。
沐奕言又好氣又好笑,懶洋洋地道:“厲王,你這是干什么?難道朕的房間里有刺客不成?”
沐恒衍肅然道:“陛下,臣有緊急軍務,事急從權,還請陛下見諒。”
沐奕言心中一驚,急急地起身,田麼麼急了,飛快地替她披上了一件大氅。“什么緊急軍務?邠國他們有異動嗎?”
“今日凌晨卯時,邠國射來戰書一封,約我軍于梧州城前,三戰定輸贏!”
☆、第70章
正月初一,梧州的中軍大帳內濟濟一堂,沐奕言自被劫后首次在大齊各將前露面。
除了幾名心腹和內侍,沐奕言被劫之事無人知曉,大齊各將領只是覺得沐奕言神龍見首不見尾,搗鼓出來的一些神器令人驚嘆,私底下都仰慕萬分。
那封戰書在眾將領手中一一傳閱,將領們都十分振奮,不時發出各種笑聲。
“陛下,這明顯是那邠*慫了,咱們不理他們,照打不誤。”老孟的大嗓門在一眾嘈雜聲中特別顯耳。
“陛下,末將以為,要提防他們有詭計,會不會趁著我們應對這戰書,他們對詔州等地奇襲?”齊遠山眉頭微皺道。
“他們這戰書是什么意思?難道是兩軍陣前對壘,三戰兩勝,我們勝了便聽我們的退兵不成?我們敗了就把大齊的土地拱手讓給他們?這倒是個如意算盤,做夢!”另一名主將冷笑著道。
將領們眾說紛紜,有的說這是邠國的緩兵之計,有的說邠*被打怕了這是在找臺階下,沐奕言坐在上首,聽得十分仔細。
最后,那封戰書傳回了沐奕言的手中,她再次打了開來,只見上面的字跡蒼勁有力,只是寥寥數語:戰事紛擾,同憂蒼生,三日后梧州城前,三戰定輸贏,敢否應戰?
她不知道那個野心勃勃的袁霆祺怎么會忽然萌生了退意,可是,她知道,這是盡快結束戰事的最好契機,只要給大齊三五年的喘息之機,大齊便能雄踞于邠國南側,不懼任何強敵。
她沉吟了片刻,看向沐恒衍,沐恒衍緩緩地道:“陛下,臣以為,那兩戰大敗,對那袁霆祺的壓力的確巨大,他也看出來要拿下我們大齊,要花上九牛二虎之力,可他這樣大張旗鼓伐齊卻鎩羽而歸,需要有個臺階下,才能對邠國上下有個交代,臣以為,可以應戰。”
俞鏞之對后方的供給十分清楚,開春之后,軍需糧草雖然不至于斷,但卻會十分勉強,需集合全國之力,用上一些非常的手段。更麻煩的是,到時候被邠國發現他們的弱點,打個持久戰的話,大齊將會狼狽至極。
“陛下,”俞鏞之點頭道,“臣贊同厲王殿下,只是這三戰定輸贏,我們必須要有必勝的把握才行,約定的戰果也不能讓邠國占了便宜。”
裴藺笑道:“既然是他們下的戰書,那我們就別客氣提出條件,我們輸了,那些小城便讓他們繼續占著,他們輸了,便割出同樣的城池給我們,這樣,無論輸贏,我們橫豎都不吃虧。”
老孟一拍腿道:“裴小將軍你這主意不錯,他們要不答應,就說明他們心里有鬼!”
眾人把目光都投向沐奕言,顯然是等著她做最后的決定。沐奕言心中忐忑,情不自禁地看向沐恒衍,沐恒衍的目光沉穩,不著痕跡地沖著她點了點頭。
“好,就依諸位所言,有勞俞愛卿寫封應戰書,我等全力備戰,同時還要有勞諸位將軍多加提防,嚴陣以待,謹防邠國使詐。”
沐奕言的聲音鏗鏘有力,眾將領肅然而立,齊聲應了一聲“遵旨”。
俞鏞之的應戰書火速被送往邠國陣營,不到半日,邠國便又送來了回信,言明三戰兩勝,輸者就依應戰書上所言,劃分新的疆界,罷兵息戰。
拿著這封書信,沐奕言發了愁:怎么辦?這一戰可輸不得,那幾座小城雖然不是什么重鎮,可到底是大齊的國土,要是輸了,她有何面目去見大齊的朝臣和百姓?
她有心找沐恒衍商議這三戰的人選,可不知怎的,原本早晚都圍在她身旁的三個男子這兩天都不見了蹤影,晚上也一直到很晚才回來。
曲太醫自從得知她中了毒之后,一日三頓中藥,頓頓都親自督促服用,更對她的出行坐臥有了很多規定,午后必定是半個時辰的針灸,她的身體倒是被調養得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