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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太妃的臉氣得發白:“陛下,你是半點都不知悔改嗎?”
沐奕言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沉聲道:“瑜太妃,朕是什么地方要悔改?你暗指朕謀害小七,可有什么證據?”
“嘯兒吃了你送的琥珀餳就中毒了,這還要什么證據?”洛太妃咬牙切齒地說。
“誰會這么笨在自己送的東西上下毒?這琥珀餳已經送了大半個月了,能接觸到的人多了,你們就沒懷疑別人嗎?”沐奕言冷冷地說。
“除了你,還會有誰要害嘯兒?”瑜太妃的眼神冰冷,“你不就害怕嘯兒和陽兒有朝一日會威脅到你的帝位嗎?先帝一生最恨骨肉相殘,卻沒想到,選來選去,還是選了你這樣一個狠毒心腸的人!先帝在天之靈,一定追悔莫及!”
“看來不論朕如何辯白,瑜太妃這都是定了朕的罪了。”沐奕言漠然地看著她,“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瑜太妃氣得渾身發抖:“好,陛下,哀家此來,原本想再給陛下一個機會,只要陛下懸崖勒馬,認錯悔過,恢復朝中祖制,哀家便再也不管這閑事了,可現在看來,哀家真的太天真了。陛下,你不適合掌管這天下,你若是不想弄得太過難看,太過血腥,陛下——”
她頓了頓,緩緩地從口中吐出了三個字:“禪位吧!”
瑜太妃和洛太妃走了,沐奕言一個人在黑幽幽的屋子里坐了很久。
她覺得有些好笑,她不想要這帝位的時候,老天爺上桿子要把這帝位給她;她想努力當好這皇帝時,老天爺卻對她說:喂,我弄錯了,皇帝換個人當吧。
其實她稀罕的并不是這個手握生殺大權的帝位,她只不過喜歡看到俞鏞之贊賞的目光,喜歡看到裴藺手握機弩時的快樂,喜歡看到國庫豐盈、百姓富足,喜歡看到身旁親近的人為她而驕傲……
只可惜,她那四年一次的霉運似乎提前來到了,她如今四面楚歌,裴藺遠在南疆,俞鏞之冷淡不理,凌衛劍被調虎離山……
瑜太妃的父親威武將軍應敬仁,是當仁不讓的三朝元老,手掌大齊三分之一的兵權;呂太妃的兄長呂澤豫,登高一呼,跟隨了近一半的文臣;厲王沐恒衍是呂家的表親,手掌禁軍軍權,和她更是因為一個燒餅結下了冤仇。
而她,所能倚靠的只不過是中郎將楊釗不到一萬的羽林軍,就算羽林軍能以一當十,那又能如何?殺個血流成河,毀掉大齊的半壁江山嗎?
急促的敲門聲響了起來,她的身子動了動,卻不想應聲。
門一下子被推開了,袁驥試探著叫了一聲,見無人應答,便掩上門,大步走到她身旁,神態焦灼地道:“陛下,那倆個老太婆和你說了些什么?”
沐奕言抬起眼來,定定地看著他,只見袁驥的眼神狠戾,一股殺氣撲面而來。
“陛下,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快下決心吧!”
沐奕言的身子一顫,臉色漸漸地白了起來。
“明日早朝,趁著他們都在金鑾殿,陛下以拍案為號,臣領著侍衛殺入大殿,當場把那幾個呂家的黨羽斬殺,那兩個老太婆不以為懼,隨便派兩個人就能殺了,同時命楊釗楊大人悄悄包圍威武將軍府和呂府,違抗者一律格殺勿論。到時候人都死光了,那些黨羽就算是想翻天也翻不了了,還不得乖乖聽話?”袁驥半跪在她身旁,苦勸道,“陛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此時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能有婦人之仁啊!”
不愧是在西北戰場上呆過的驍將,煞氣凌人。沐奕言閉上眼,幾乎能看到袁驥所描繪的景象,血肉橫飛,哀嚎聲聲。
“陛下,賭一把吧,不賭你就永遠只能任人宰割!”袁驥恨不得沖上去晃晃她的腦袋,讓她清醒一點。
沐奕言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后背,淡淡地道:“阿驥,朕的確想賭一把。”
☆、第39章
半夜里一聲驚雷,閃電劈開了寂靜的夜空;雷陣雨傾盆而下,又戛然而止。
空氣中透著一股雨水的濕意,放眼望去,碧綠的枝葉被雨水浸潤過,透著一股光澤,十分喜人。
清晨的氣溫已經沒有了那份暑氣,而是帶著幾分涼意,不知不覺間,盛夏已經悄然而去。
沐奕言站在金鑾殿的入口,只是遲疑了片刻,便深吸了一口氣,大步朝里走去:避無可避,該來的總歸會來。
底下依然和以往一樣,兩排文武大臣分列,一見沐奕言出現,都三呼萬歲跪倒行禮,只是行完禮后,沒有人出列啟奏政事,整個大殿上是死一般的沉寂。
沐奕言懶懶地笑了笑:“看來今兒個大齊太平無事,愛卿們辛苦了,如果沒有要事啟奏,那就散了吧。”
一旁的呂澤豫上前一步,沉聲道:“陛下且慢,臣有本啟奏。”
沐奕言瞥了他一眼,這位御史大夫每日領著一群人在正清門前長跪造勢,早朝倒是一天都沒耽誤,只是到底也有點上了年紀,臉色灰敗,形容憔悴,頭上的傷還故意弄了些紗布在外面,看起來倒真的象那忠肝義膽、為國請命的忠臣。
“呂大人跪了那么久,真是辛苦了,朕每天都想來探望你,可一想到呂大人為了這千秋大計,吃了這么多苦,演了這么多戲,朕實在不忍心破壞啊。”沐奕言半嘲半諷地道。
呂澤豫的臉僵了僵,神情凜然:“臣等受命于先帝,任此御史大夫一職,早已將個人榮譽置之度外,陛下,你有愧于先帝,有愧于大齊,臣懇請陛下退位讓賢!”
此語一出,除了那些早就心中有數的呂澤豫黨羽,滿室嘩然,好幾名老臣眉頭緊皺,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看著沐奕言,欲言又止。
沐奕言頗感興趣地探了探身道:“不知呂大人羅列了朕什么罪名?以至于你如此喪心病狂地要逼朕退位?”
呂澤豫伸手示意群臣稍安勿躁,整個大殿上立刻安靜了下來,他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其罪之一,背棄祖制,禍亂朝綱,以至于各州府硝煙四起,百姓民不聊生。”
朝堂上鴉雀無聲,俞鏞之依然靜靜地站在一旁,眼中看不出半點情緒。
“其罪之二,殘害胞弟,令人發指。先帝最痛恨的便是骨肉相殘,若是先帝在天有靈,一定不會讓你再坐在這把龍椅上!”呂澤豫聲色俱厲。
“其罪之三,顛鸞倒鳳,罔顧倫常,不顧皇嗣傳承重任,先帝的臉面、大齊的臉面都讓你丟光了!”呂澤豫簡直痛心疾首,話音未落便大聲嚎哭了起來,“臣數次以死勸諫,奈何陛下不知悔改,臣受眾臣所托,萬般無奈出此下策,先帝啊,臣這都是為了大齊的江山啊!”
呂澤豫唱作俱佳,好些個呂氏黨羽立刻陪著他一起跪在地上,跟著嚎哭了起來。刑部尚書盧英燮更是以頭搶地,怒目而視:“陛下居然對一個十歲小童下次毒手,天理何在!”
威武將軍應敬仁怒氣沖沖地上前逼視著沐奕言:“陛下,七殿下果然是你下的手?他是你的骨肉兄弟啊!”
大殿上一片混亂,像是早已說好了一般,從殿門外緩步進來了瑜太妃、洛太妃、莊太妃,成了一個三角之勢,中間的瑜太妃手中捧著沐天堯的靈牌,神情肅穆,站在大殿中間。
“列位臣工,哀家雖然避世,但也不是聾子瞎子,”瑜太妃的聲音冷冽,“陛下所為,人神共憤,哀家請出先帝靈位,還請陛下在先帝面前脫去龍袍,交出玉璽,還我大齊清朗天下!”
洪寶在一旁又驚又懼,整個人瑟瑟發抖,一只手卻執著地拽住了沐奕言的手臂,好像在提醒著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