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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望不見盡頭的山坡，山坡上佇立著無數(shù)墓碑，密密麻麻的。從每一塊墓碑下，都能看見天道宮獨特的束靈咒。

用來鎮(zhèn)壓、囚禁、束縛靈魂的法術(shù)。

紀飛臣抬頭，這才發(fā)現(xiàn)，這遮蔽天日的并不是烏云。

而是那些死去的冤魂，因為數(shù)量太多，加上被咒術(shù)困在這里無法超生，所以就像是深不見底的烏云一樣，帶著絕望終日盤旋著。

“他們是誰？”

“我的族人。”

謝無衍抬頭，看向掌門，淡淡道：“的確，二十年前，他們認定燒血術(shù)已經(jīng)徹底消失了。但天道宮從來沒有打算放棄過這種血脈的力量，往前死掉的每一個族人，只要魂魄不散，就會被囚禁在這里。”

“為什么？”

“為了轉(zhuǎn)生。”謝無衍說，“他們在賭一個機會，賭這些魂魄在無數(shù)次轉(zhuǎn)生之后，會不會有一線機會，重新出現(xiàn)一個擁有燒血體質(zhì)的人。”

“如果沒有出現(xiàn)呢？”

謝無衍沒有回答。

但紀飛臣知道答案。

所以這些魂魄一直在這。

在天道宮的操控下，進行無數(shù)次轉(zhuǎn)生。

轉(zhuǎn)生、再被殺死。

永遠輪回。

永遠不得超生。

紀飛臣握緊劍：“掌門說為了天下蒼生，就沒想過這些一次次被你們親手掐滅的新生命，也是活生生的人嗎？”

謝無衍很平靜：“你會為了一把失敗的劍而心痛嗎？”

紀飛臣看向掌門。

掌門說：“紀公子，你以為我做一切的時候，就沒想過，天下會有多少人不認同我嗎？”

紀飛臣盯著他的眼睛。

“我大限將至，那些罵名和非議對我這把老骨頭來說，根本不重要。只要燒血術(shù)有可能傳承，世間能再出現(xiàn)一個同謝無衍抗衡的人，冥魔能被鎮(zhèn)壓，后世無憂，我便無憾。”掌門笑了聲，“紀公子，你想干干凈凈的，就永遠不能成為一個真正為蒼生謀福祉的人。”

話音剛落，掌門的白發(fā)同衣袍一道上下翻飛，渾身上下被一股金光包圍，身上每一寸靈力都在翻涌。

雷聲轟然大作，一道比一道更為猛烈。

“謝無衍，今日此處就是你的葬身之處，我會和你同歸——”

然而話還沒說完，聲音便戛然而止。

謝無衍眼皮都沒抬一下，早有預料似的抬手捏住他的腦袋，兩指微微收力。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人，如同瞬間被抽干了所有了靈力一般，身上的氣場陡然散去，金光朝著謝無衍手掌處涌動，眼神也逐漸失去光彩。

“你……”

謝無衍嫌棄似的收回手，吹了吹自己的手指。

掌門癱坐在地上，如同木偶一般雙目無光，許久后，才期盼似的看向紀飛臣：“紀公子，你出生于名門正派，此時正是你拯救蒼生的好機會……”

紀飛臣蹲下身，同他平視：“我拒絕。”

現(xiàn)在掌門已經(jīng)沒有精力追問紀飛臣這么選的緣由，他看著謝無衍伸出手，看著那些匯聚成烏云的冤魂朝著他的方向用來，茫然而又試探地，輕輕觸碰他的指尖。

“謝無衍！你不能這么做！”

“為什么不能這么做？”謝無衍笑了聲，“我又不是什么名門正派，而是個血脈骯臟，無惡不作的怪物。”

說著，他將手探進那深不可測的冤魂中，閉上眼。

剎那間，風聲驟起。

“砰”

只在一瞬間，漫山遍野的墓碑同時炸開，石土飛濺，金光閃爍，集全門之力布下的束靈咒，在頃刻間同時破滅。

那塊烏云一瞬間被撕開，無數(shù)魂魄朝著天際的方向飛去，壯觀而又悲戚。

應該結(jié)束了。

千百年來，無休止的痛苦輪回。

就像最后那點信念被掐滅，掌門像個破碎的布娃娃一般，跪在地上，身軀搖搖欲墜。

謝無衍沒看他，邁開步子，徑直朝著更前方走去。

紀飛臣跟上，兩人心有靈犀地不提剛才的事情：“所以，你喊我來是為了向我炫耀你有多強的？”

“啊，一半吧。”謝無衍說。

…幸虧你足夠強。

不然早就被暗殺幾千回了。

紀飛臣不提剛才天道宮掌門說的那些話，是因為有許多事情，原本就是沒有絕對正確的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