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卿塵心間頓時泛起一陣厭惡,不由銀牙輕咬。好一招偷龍轉鳳,此事鳳家顯然已謀劃良久了。那阿芙蓉之毒一旦深種,害人身體,毀人意志,亂人精神,長久下去,服食者幾與廢人無異。鳳衍收買御醫令以藥毒控制皇上,再將這樣的女子送入宮中,一旦成功,天朝江山易姓,改天換日,近百年基業一朝盡毀,落入他人掌中。
鳳衍行事陰毒至此,膽大至此,確實令人出乎意料。只是現在要鏟除這禍患,卻不得不顧忌鳳家手中十六州兵權,若輕易動手,逼反鳳家,則小半個天下都會陷入動亂,得不償失。
小不忍則亂大謀,卿塵深深吸了口氣,慢慢恢復了冷靜。鳳衍一樣也不會想到,病如弱柳的皇后,鳳家嫡親的女兒,此時竟落下了一步不可思議的絕棋,那雙纖纖素手已悄然撥亂了棋盤。
流著鳳家血液的身體里裝著別樣的靈魂,眼前的鳳卿塵,可以令鳳家步步登上榮耀的巔峰,便可以讓其墜入萬劫不復的地獄。什么家族,什么血緣,什么親人,什么依恃?天地之廣,歲月之長,她只有一個親人,生死相隨,甘苦與共。與他為友便是她的朋友,與他為敵便是她的敵人,任何人都不例外。
卿塵起身步下鸞榻,緩步走至案前,將那奏折丟下,垂眸抬手,執筆而書。鮮紅的朱墨劃出濃重轉折,洇進雪絲般的箋紙中,浸透紙背。卿塵放下筆,將手一揚:“帶她們下去,賜藥。”
一張雪箋,兩服藥方;一筆重墨,兩條生命。
幾名女子驚懼的神情在卿塵眼底化作一片憐憫,然而那底處靜冷無邊。
最后一絲哭求隱約消失在耳畔,卿塵默然佇立案旁,纖眉淡擰,緩緩抬手撫上心口,白玉般的臉上越發失了顏色。
世上有多少情非得已,有多少無可奈何,明知是剜心徹骨的痛仍要加諸他人,明知是無辜的牽連卻不能心慈手軟。這便是她和他選擇的那條路,人世間至高無上的權力,放眼宇內,眾生俯首,帝業輝煌,千古流傳。在陰謀詭計的暗影中托起繁華風流,在鐵血征戰的毀滅中靖安四域山河。
踏血海尸山,指點江山萬里,他和她攜手一路走來,峰登絕頂,絕頂之處,路便要到盡頭了。
孤峰之巔萬山蒼茫,路到盡頭,又是什么呢?
卿塵閉目站在那里,過了好一會兒,心口傳來的陣陣悸痛才略緩下來,轉身低頭,重新打開那道奏折。奏折上張狂的字跡映入她幽靜的眼中,一連串人名官爵首尾相接,都是為鳳氏一族擬定的封爵。
她唇角浮起一絲淡漠的笑,無聲無形,筆到字成,一個朱紅的“準”字落于紙上,色如血,利如鋒。
帝曜七年春,天都伊歌始終籠罩在陰雨連綿之下,輕寒料峭。
對于天朝眾臣來說,這無疑是一段不見天日的日子。
五月初,昊帝忽染重疾,無法視朝,遂以皇后佐理朝事。自此始,內外令皆出于中宮,太師鳳衍把持朝政,鳳氏一族獨攬大權,權傾天下。
不過數日之內,鳳家僅封侯者便有五人,其余提調升遷者不計其數,親黨遍布朝野。鳳衍排除異己,扶植私黨,素與鳳家對立的殷家首當其沖。身為宰輔老臣的殷監正被以“妄議皇儲”的罪名罷官奪爵,若非因皇后為皇上祈天納福,不欲行殺戮之事,殷監正怕是性命難保。與當年衛家一樣,幾乎是一夜之間,門閥殷氏由盛轉衰,一蹶不振。
朱門金樓玉馬堂,墻倒樓傾盡作空。
自此之后,朝中大臣但有非議者皆遭排擠,順之者升,逆之者遷。鳳衍擅權亂政,恣意妄為,舉朝懾于其淫威,怒不能言,人人側目以視。
天朝自開國始,士族荒亂至此達到極致。朝野內外幾乎是政以賄成,官以賂授,冠冕名士道貌岸然,公卿大夫驕奢淫逸,令不少有識之士扼腕長嘆,痛呼哀哉!
朝臣欲面圣而不得,不日宮中令下,晉皇后為天后,垂簾太極殿聽政視朝。百官群僚、番國使臣朝賀天后于肅天門,山呼千歲,內外命婦人謁。帝后并尊,自古未見,群臣震驚之余卻無人敢有二言,三公之下,望風承旨。
太極殿前珠簾后,一雙清醒到寒冷的眼睛靜靜看著這一天滾水沸騰。士族的驕橫弄權,已讓天下人無不憤恨,之后縱有滔天巨浪血洗門閥,也將是雨露甘霖當頭澆,眾望所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