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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亦道：“跟在父皇身邊不是輕松差事，自己要當心身子。”

卿塵想到每日早起晚睡，苦笑道：“昨晚被叫到致遠殿，看了一夜的奏章，方才在早朝上差點兒睡著，現(xiàn)在只一個字，困。”

十一笑道：“這還嫌困？辰時隨駕聽政經(jīng)夠舒服了。我們當年在臨華殿學習，每日寅時便要起來，直到酉時才完成功課，那才叫困。”

卿塵咋舌，一扭頭，見遠遠有兩個宮娥往這邊來了：“我先走了，吩咐人尋了衛(wèi)相好交差。”

夜天凌扭頭深深看了她一眼：“戒急用忍。”

卿塵知他苦心，燦然一笑，沿另一旁去了。

天帝召大臣隨膳并不是常有的事，今天這午膳卻召衛(wèi)宗平整整隨侍了一個時辰有余，卿塵和孫仕皆未準在旁，無從知曉兩人談了些什么。

膳后天帝著衛(wèi)宗平隨駕去了松雨臺，無論從父子從君臣，天帝即便極為惱怒，心中還是不愿因此廢掉太子。從松雨臺回來，卻叫人揣摩不出喜怒，依舊沒有下旨著太子遷回東宮，只如往常一般屏退左右，小憩片刻。

然而，午后安寧的致遠殿很快被賑濟司帶來的消息打破：天都外九城現(xiàn)同平隸癥狀相同的瘟疫，染者數(shù)十人，已有七人不治而亡。

對于這樣的情況，天帝固然憂心忡忡，卿塵卻更多感到一種令人恐懼的征兆。

史上每次大規(guī)模的疫病，無一不是死者數(shù)以萬計，甚至可以滅絕一方生靈。瘟疫，令人思之色變毛骨悚然。

致遠殿中女官自修儀以下，另有修言、修容、婉容三品。卿塵奉天帝命帶了幾個女官巡戒后宮，傳令內(nèi)侍宮娥一律不得隨意出宮，并自御藥房領(lǐng)取藥物分下去，告知各種預防辦法。皇宮內(nèi)城一律戒嚴，進出都做了嚴格的限制。

后宮中殿宇無數(shù)，哪處也不好應(yīng)付，直忙到晚膳過后，卿塵方去致遠殿復命，侍奉天帝又到子時，才回自己住處去。

月上中天，茜紗宮燈逶迤，明暗點綴深宮。

卿塵拉緊身上銀裘抵隔冬夜清寒，作為一個醫(yī)者，她其實很想去平隸疫區(qū)，只是方才和天帝提了一下，天帝卻未置可否。

她眉心微擰，遙望夜空如墨，瘟疫的癥狀情形翻來覆去，掂量心中，不免越走越慢，忽然聽到身旁有個熟悉的聲音叫道：“郡主。”

一個身穿御林軍服飾的人躬身行禮，卿塵正納悶間，那人對她抬頭一笑，眉目清朗，竟是冥執(zhí)。卿塵詫異，低聲道：“你怎么這副打扮？”

冥執(zhí)道：“四殿下安排我和幾個兄弟進了御林軍。”

動作這么快，卿塵心想，輕而易舉地便將人安排進了御林軍，夜天凌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而人亦是冥衣樓的人，看來他已經(jīng)做了些決斷，她對冥執(zhí)道：“你進來太危險了，天都認得你的人不少。”

冥執(zhí)道：“鳳主放心，天都中富家子弟捐個閑職也是常事，并不扎眼。”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小包東西：“這是屬下從汝陽取回來的。”

卿塵接過一看，兩瓶藥，一張名單。她借著燈光將名單掃視兩遍，全是陌生的名字，于是將藥收到懷中，名單又交還冥執(zhí)：“帶給四殿下看看。”

冥執(zhí)接過來道：“鳳主若沒別的事，我得快回去了，四殿下六親不認，當值擅離職守要丟差事的，昨日剛剛辦了兩個侍衛(wèi)，我可不觸這個霉頭。”

卿塵笑道：“革了你的職回去最好，省得我里外不放心。”

誰知冥執(zhí)正色道：“殿下吩咐了，安排人入宮不為別的，是為隨時保護鳳主周全，若換別人來，我們也不放心。”

卿塵沉吟了一下，說道：“對了，還有一事你想辦法辦，現(xiàn)下天都及平隸瘟疫蔓延，你們以‘牧原堂’的名義辟幾間藥坊出來，分藥劑救治病患，一律義診義賣，不求盈利。記著這藥坊不是冥衣樓樓的，不是牧原堂的，也不是我的，是四殿下的。不過眼下先別聲張，只做事。”

冥執(zhí)想了想道：“鳳主是要替四殿下在民間造勢？”

卿塵道：“民能載舟，亦能覆舟，這是千古不易的理。而且眼下平隸百姓甚苦，你我手中有一分力便盡一分也好。”

冥執(zhí)應(yīng)道：“此事好辦，我明天便命人安排。”

卿塵點頭，冥執(zhí)微微躬身告退。

卿塵回到住處，卻睡不著，反復把弄那兩個小瓷瓶。冥執(zhí)除了帶回解藥，亦多帶了一瓶離心奈何草的汁液。此藥若十日不解，鸞飛還是難逃一死，從人體機能的角度來說，也沒有人能再撐下去。現(xiàn)下解藥是有了，解了毒又會是何種情形呢？鸞飛所有的舉動都叫人疑竇叢生，鳳家又究竟想做些什么？

她習慣地自枕下取出了夜天湛送給她的那串冰藍晶，把玩深思。黑暗中依稀看到一點點清藍的光澤，透過那個完滿的圓，似乎可以望向?qū)儆谒氖澜纾@條路她無從可尋。她將冰藍晶合在掌心，默默閉目，不再去想過去和將來，她所擁有的唯有現(xiàn)在。（全本小說網(wǎ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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