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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涯散亂的視線終于回束,集中在了那一根雪糕棍上,又慢慢轉向沈蜷蜷,眼神卻依舊遲鈍空茫。
但下一秒,他微微張開嘴,讓那根咬在齒間的勺子掉落在頭側,并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將嘴里的藥片吞了下去。
褚涯只吞下藥和吐掉勺子,似乎就用光了所有的力氣,接著再次閉上眼,重新陷入了昏迷中。
沈蜷蜷有些靦腆地等了片刻,卻沒有等到褚涯再睜眼。他臉上的激動和笑容散去,爬到褚涯身旁,湊近了去看他的臉。
“哥哥,哥哥。”
沈蜷蜷連接喚了好幾聲后,有些失落地小聲道:“你又病過去了哦……”
雖然褚涯再次昏迷,但這短暫的清醒也讓沈蜷蜷很高興。他又看了會兒褚涯后,想起他們還沒吃早飯,趕緊將那壺苞米粥和豆餅都拿了出來。
沈蜷蜷在壺蓋里倒入苞米粥,用勺子撬開褚涯的牙齒,再將苞米粥一點點喂進他嘴里。
不知道是不是醒過一次的緣故,褚涯雖然處在昏迷中,卻也在無意識地進行吞咽,很快就將那壺苞米粥喝掉了一半。
直到他緊咬著勺子不張嘴,沈蜷蜷才放下苞米粥,又拿起一塊豆餅去喂。
沈蜷蜷咬下一口豆餅吐在掌心:“我現在喂你吃豆餅,你不要咬著勺子哦。這個豆餅很大,你肯定啃不了,我咬成小塊后吐給你吃。”
他不說還好,說完這句后,褚涯收緊牙關,將勺子咬得更緊,牙齒和金屬面都磨出了輕微的咔咔聲。
沈蜷蜷這次撬不開褚涯的嘴,又不敢用力,怕把他牙齒硌壞了,便只得放棄。
“你不喜歡吃豆餅嗎?豆餅也很好吃的,不過沒有苞米粥好吃。”沈蜷蜷咽了口口水,將剩下的半壺苞米粥蓋上。
他盯著水壺看了幾秒,又打開蓋子,對著瓶口狠狠地嗅聞幾次,再重新旋緊。
沈蜷蜷覺得褚涯不喜歡吃豆餅,那這些苞米粥就留著給他吃,自己吃豆餅好了。
褚涯牙關松開,勺子掉落,沈蜷蜷收好勺子,坐在他身旁啃豆餅。眼睛則盯著他的臉,喜滋滋地吃一口,看一眼。
“嗚嗚嗚……”豆餅干硬,沈蜷蜷一大口咬下去,搖著頭兇狠地撕扯,嘴里發出小狼似的聲音。
咬下一大口豆餅后,他嘴巴咂咂出聲,又很響地吸鼻子,把快要淌到嘴里的鼻涕吸回去。
“豆餅很好吃哦……你真的不吃嗎……嗷嗷嗷……你的眼睛毛好長,他們都說我的眼睛毛長,我自己看不見,但是你的好長……呼……”
沈蜷蜷再一次吸溜鼻涕時,看見褚涯眉頭似乎微微皺了下。他連忙停下動作,屏息凝神地看,但褚涯依舊那樣平躺著,沒有任何表情。
沈蜷蜷吃掉了兩塊豆餅,將剩下那一塊放回挎包,留著餓了再吃。他現在反正沒事,新垃圾也沒有送到,不是工作時間,便抱來幾樣以前撿到的那些寶貝,一樣樣展示給褚涯看。
“這個杯子被壓扁了,但是它好看,要看這邊。你知道這上面是什么嗎?是魚。你見過魚沒有?我在動畫片里見過的,它,它沒有手和腳,可能腳扭了,就像你一樣,只在水里撲騰……這是海,海就是很多很多的水,要很多盆水才能裝一個海……”
沈蜷蜷介紹完杯子,放在地上,準備去拿下一個。屋內有著短暫的安靜,他卻聽到褚涯像是在說話,發出很輕的呢喃聲。
沈蜷蜷猛地轉頭,看見褚涯滿臉痛苦地閉著眼,腦袋左右輾轉。
“你醒了嗎?”
沈蜷蜷將耳朵貼到褚涯嘴邊,聽不清他在說什么,卻聽見了媽媽兩個字。
他慢慢抬起頭,愣怔地看著褚涯,看見兩顆晶瑩的淚水懸在他眼角,再倏地滾落,淌進了鬢發里。
“爸爸……媽媽……”褚涯的眼淚不斷涌出,聲音含混不清,夾雜著斷續的抽泣聲。
沈蜷蜷知道自己生下來才幾個月,他的爸爸媽媽就死了,別人將他送去了天使福利院。
一名老管理曾對他比劃:“你抱來時就只有這么一點,比筷子長不了多少。你的名字還是我給你取的,我看你裹著一張小毛毯,蜷成一團,全身凍成了烏青色,連哭聲都沒有,干脆就叫沈蜷蜷吧。”
“為什么不叫肉蜷蜷,糖蜷蜷,包子蜷蜷呢?”
老管理道:“前一個登記的小孩姓沈,我也懶得去想,干脆你也跟著姓沈算了。”
沈蜷蜷有些不滿:“那給我取名的時候為什么不問問我呢?我不喜歡這個名字。我想叫很厲害的名字,叫陳寶龍,也可以叫王柱生他哥。要是不行的話,叫王柱生也可以呀。”
他不喜歡王柱生,覺得這個名字也不厲害,但這個名字代表著會有一個不講道理,很兇,但是很愛護他的哥哥。
沈蜷蜷從沒見過爸爸媽媽是怎樣的,只見過哥哥是怎樣的,所以爸爸媽媽對他來只是個稱謂,遠沒有哥哥這樣讓他滿懷憧憬。
但院里新來的那些小孩會哭,哭到嗓子沙啞,只鬧著要媽媽爸爸。他有些擔心褚涯也會一直哭,哭到聲音嘶啞,哭到眼睛腫成一條縫,便有些無措地去摸他的手。
他的手剛搭上褚涯的手背,就被反手一把抓住。
褚涯掌心滾燙,明明昏迷著,卻將沈蜷蜷的手握得很緊,力氣也很大。沈蜷蜷被捏得疼,掙動著想將手抽出來,褚涯卻將他的手緊緊按在自己胸口。
“媽媽……媽媽……”
褚涯嘴皮干裂起殼,斷續的哭聲里帶著脆弱和稚子的依戀。他此時和沈蜷蜷記憶里的那個人很不一樣,不是那個隨時抬著下巴,穿著筆挺大衣,大衣的每一個棱角都很鋒利的少年。
他只是個剛進入福利院,吵著鬧著要爸爸媽媽的新小孩。
沈蜷蜷心里也跟著難受起來,眼睛迅速蓄起水光,他抽噎著用另一只手去擦褚涯的淚水:“你別哭了,你別哭。”
“媽媽……痛……”褚涯側頭在他手里蹭了蹭。
沈蜷蜷流著淚道:“你會不會認錯人了?我可能,可能不是你媽媽。你別哭了,你剛吃了藥,馬上就會不痛了。”
沈蜷蜷抱著褚涯腦袋,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哭得比他都要傷心,待到褚涯逐漸平靜后,他還在吭吭地哭個不停。
直到他感覺懷里的腦袋滾燙,像是抱著一個剛擔進食堂的大山薯,這才發現褚涯燒得比剛才更厲害了。
林多指經常發燒,除了吃藥以外,他們16號宿舍的小孩會在管理吩咐下,用冷水毛巾給他降溫。
沈蜷蜷也要給褚涯降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