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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無淵轉過了身,冰冷的眸子里似乎沒有任何感情:“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以后在詭霧海上,最好也不要再有交集。”
岳陽想不明白,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涌上來的委屈,支吾了半天才開口道:“可,可一艘船不是只能有一個船靈嗎?我不想讓別人做我的船靈……”
這話音剛落,冒著金光的繩索從四處而來,無賴似的纏上了尤無淵的手腕、腳腕。
尤無淵的眼神一寒,一把拽過了岳陽。
那冷峻的臉龐霎時放大在岳陽的眼前,左眼的單片眼鏡也不知什么時候消失了,赤紅的瞳仁直直地映在了岳陽的眼底。
“你看清楚了,我到底是什么!”
赤紅的瞳仁變成旋渦狀,岳陽赫然看到了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巖漿池,一只揮舞著無數觸手的不可名狀的怪物正浮沉在巖漿中。
岳陽沒辦法看到怪物的全貌,但他能看清那粗壯觸手上的吸盤,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邪惡的力量。
正在岳陽一陣恍惚時,巖漿突然沸騰了起來,無數只觸手噴薄而出,巖漿下的怪物身軀幾乎鋪滿了池底,一股巨大的拉扯力隨之而來,讓岳陽的意識也一陣劇痛!
尤無淵一把推開了他,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岳陽這時才意識到,尤無淵讓他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你明白了吧,那才是真實的我。”
尤無淵沒有去看岳陽的表情,在他的記憶里,是秘島上一個個跪伏在地的船員,是一張張連直視他都不敢的臉:“所有人都懼怕那副身軀,就連我自己也一樣。可誰能想到,到最后,還是那具讓人惡心的身體救了我!”
“惡魔是沒有那么容易死的,”尤無淵回過頭來,眼中盡是虛無,“被扔進詭霧海的,是我最后一點屬于人類的部分。我連幽靈都做不了了,又怎么可能成為你的船靈?”
岳陽呆愣愣地站著,看著尤無淵的手腕上漸漸露出光芒的繩索:“你或許曾經可以禁錮我,但惡魔血脈本身就有沖破束縛的能力,當我不再去抵抗那具屬于惡魔的身軀,你的船就再也困不住我了……”
岳陽眼見著那繩索漸漸松脫,慢慢下滑,莫大的不安感頓時籠罩住了他:“不不不,不行,不行!”
岳陽一頭撲上去,拽住尤無淵的胳膊。
“不就是條大章魚嗎?我不怕,你不能就這么扔下我!”
他仰著頭,有些語無倫次,“你想去惡魔海也好,要去找沃德報仇也行,我和你一起去,我們是同伴啊。我剛來這里,什么都不記得,我第一次睜開眼睛看見的就是你,我們在一起漂了那么多天。你總不能撿了我,救了我,又胡亂地把我扔掉啊。”
巨大的海浪猛地砸向礁石,紛濺的水花揚到半空,卻遲遲沒有落下。
尤無淵的身體有些僵硬,岳陽執拗地抱著他。
寒涼的指尖碰了碰那張冰冷的臉,一股陌生的情緒填滿了空虛的靈魂,甚至短暫隔絕了惡魔身軀對他永不停息的召喚。
“你真的不怕?”
不知不覺中,周遭的海水都安靜了下來,廣袤的天空上掛滿了星辰。
“我如果控制不了惡魔的身體,復活后,我可能會比埃比尼澤、比尤拉、奧卡姆更可怕。”
“我不怕!”岳陽回答的異常肯定,“惡魔還是人類,對我來說沒什么分別。更何況,我知道,我自己也是奇奇怪怪的。說不定,真實的我,會比惡魔更可怕呢。”
岳陽的話讓尤無淵突然有些想笑,他抹去了岳陽臉上的寒霜,讓海水盡退,露出了銀白的沙灘。
“你的記憶并沒有消失,只是被關在了你的腦海深處。如果有一天你愿意想起,你也許就知道自己是誰了。”
“我現在也沒那么想知道了……”岳陽還拽著尤無淵,不肯放開,“你還沒答應我呢,不可以說走就走。”
尤無淵微微垂眸:“如果我留下,不止奧卡姆,還有比尤拉的父親,就是你昨天見到的那只眼睛——埃比尼澤,惡魔海甚至整片詭霧海,都會盯著明日號。這里有無數的人想要我的命,就是強大如阿特萊特號,也幾乎失敗了。”
“那又怎么樣?我會比阿特萊特號更強大!”
“咳咳——”海灘上突如其來的咳嗽聲,讓岳陽一驚。
“誰?”
岳陽現在正緊張呢,一聽到人的聲音,帶著整艘船都是一震。尤無淵好整以暇地看了他一眼,“是自己人,我的船靈阿特萊特。”
岳陽:……他剛才說什么來著?
尤無淵拉著岳陽下了礁石,周圍的空間慢慢萎縮,重新變成了船艙。
岳陽尷尬地看著年老但精神矍鑠的紳士,摘下禮帽沖他伸出了手。
“你好啊,年輕的船長。”
岳陽趕忙上前,兩手握住阿特萊特,“你好,你好。”
尤無淵把手足無措的岳陽扯回自己身邊,對阿特萊特道,“你怎么來了?是吞噬者號要到愛莎島了?”
阿特萊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當然不是,只是我感應到了你與惡魔身軀的突然接觸,有些擔心。”
岳陽立時轉頭去看尤無淵,他還沒得到尤無淵的保證呢,一顆心總七上八下地懸著。
尤無淵沉默了片刻,輕聲道:“沒什么事,我們還是按照原計劃,先救出巫弘文和熊義再說。”
岳陽趕忙在旁邊附和著點頭。
阿特萊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如果要用惡魔身軀復活,你的靈魂狀態最重要。在那之前,一定要做好充足的準備,不管發生什么事,不要沖動。”
尤無淵點頭應下,阿特萊特重新戴上禮帽,沖兩人一笑,消失在了船艙里。
“好帥的老頭,”岳船長感嘆了一句,又開始亦步亦趨地跟著尤無淵。
“去休息吧,”尤無淵的思緒還有些亂,可岳陽顯然沒察覺那個,聽見休息兩個字,就往尤無淵的床上一倒。
“回你自己……”尤無淵話沒說完,突然發現岳陽的臉上有點不正常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