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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行后悔不已,不知道哪個關鍵詞又戳了老太太的點,眼看著老爺子本就冷硬的臉更加僵硬,旁邊宋宛如掐了他一把,陪笑道:“老太太,這,今天大好的日子……”
老太太卻已經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不知從哪摸索出一塊紅瑪瑙的平安扣:“你看,這平安扣,和珠珠跑丟時戴的鐲子是一塊玉上切下來的。都怪我那時忙工作,珠珠喊了幾天要去兒童劇院看木偶戲,我都沒心思陪她。若是我陪她去,而不是將她交給那缺心眼的傭人,珠珠就不會跑丟了。”
沈老爺子和老太太的親生女兒,沈明珠在五歲時走丟了。
當時沈老爺子第一時間派人去找,老太太地位不低的娘家人也都出馬,但沈明珠就跟人間蒸發一樣,再也沒出現過。
這事在上流圈子不是秘密,大家都說那孩子恐怕是被人販子拐去大山里,或是賣去國外了。
老爺子跟老太太沒日沒夜地找了半年,老爺子還得兼顧家業,老太太則辭了單位里的工作,接著沒日沒夜地找,可就是找不著。老太太哭壞了眼睛,傷心壞了身體。
一直到十年后,沈明珠沒找著,沈老太太不愿再生第二個孩子。
老爺子為了兩口子心里有個寬慰,也為了諾大家產有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松口將一向孝順的大徒弟,年少失孤的遠房侄子沈恒收作養子。
這些年沈家一直沒停過找沈明珠,但一年年下去,找到沈明珠的可能性越發微乎其微。
老太太捂著胸口,眼看一口氣要上不來。老爺子跟沈恒連忙上去幫忙順氣,老爺子狠狠瞪霍行一眼,沈恒則是勸道:“師母,你別急著了,珠珠妹妹雖說流落在外,但她從小就是個福星,肯定被好人家撿回去,嬌寵大了。”
“是,是,”沈恒這話給了老太太莫大安慰,她順過氣,“只希望珠珠在我這老太太蹬腿前能回來見我一面。珠珠現在都快四十歲,若是結婚生子,我外孫、外孫女也該好大了。”
老太太這一番鬧得身子更不舒服,壽宴只好提前結束。
宋宛如埋怨霍行:“你不知道沈明珠是沈家禁忌?”
霍星皺眉:“我怎么知道老太太那么容易多想。”
這沈明珠,丟了三十來年,不知死在哪塊了,還這么被惦記。若是她沒丟,那可真是少見的好命。
霍行不由地就想起霍昔的生母,那個小鎮村姑。她名字里仿佛也有個“珠”字。
都是什么“珠”,這身份可真是天差地別。
沈恒跟老爺子送老太太回了屋,老爺子留著陪妻子,沈恒關上房門,關切哀傷的表情瞬間消失,變得譏誚又冷漠。
被嬌寵大?怎么可能。沈明珠不是死了,就是乖乖在哪個山凹凹里當鄉野村婦。
——他比人任何人都確信這一點。
沈恒無比厭惡地皺眉,哪怕沈明珠消失多年,他依舊只能稱老爺子和老太太為師父師母。說是養子,其實還是隔了一層。
不過沒關系。
這么多年過去了,也該放棄了。
老爺子就要退休完全放權,未來沈家的一切,全都是屬于他沈恒的!
陸白華一出門神情就不大愉快。
陸憑闌知道這是因為陸家跟沈老太太的關系,小叔兒時經常帶沈家那位小妹妹玩耍。
相熟的小妹妹被人拐走,心里總歸也是有根刺的。
弟弟陸嘉瑜吹著泡泡糖吐槽:“那個姓霍的不是影帝?怎么亂說話。”
陸白華笑了笑:“在自己圈子里自視甚高,換個圈子,就不會表現了。”
他跟沈家的關系是看在老太太面子上,連沈恒都入不了他的眼,別說霍行了。
陸白華和陸憑闌都是大忙人,出了沈宅院子就要各上各的車去忙工作。陸嘉瑜本想溜出去玩,卻被他哥吩咐司機押上車,送回學校去了。
陸憑闌在后座揉太陽穴。
車前掛著個吊墜,白玉云紋圖案。
陸憑闌望著吊墜,這圖案跟他送裴宴那塊玉佩是一樣的。
最初裴宴給他送熱飯,他以為這是朱皇后那邊派來刺探的探子,直到裴宴送藥照顧救了他一命,他才打翻這個推測。
他若是死了,朱皇后開心還來不及,探子怎會救他?
一個單純的,有些好心腸的人。
在宮里頭,這種人實在少見,大部分早早便死了。
裴宴還活著,大概是因為聰明。
她看算術書幾遍,就能用簡顯易懂的方式叫他。他說一些看四書時的見解,她能全部理解,還能跟他討論一二。
陸憑闌天生早熟,生來便記事。
他見過母親被打入冷宮時其他人的丑惡嘴臉,母親瘋瘋癲癲,對他利用遠大于愛。他在冷宮和個半瘋半傻的老嬤嬤相視而對,孤寂多年。
然后,上天往他面前送了個裴宴。
冷宮那段日子,在他的回憶中變得鮮活。
后來朱家敗落,他被接出冷宮,看似翻了身,其實就如走在鋼索。
群敵環伺,自顧都不暇,哪怕多想見他孤寂生命中的熒熒之光,因為不能讓火燒到她身上,久只敢遠遠瞧上那么一眼。
那塊玉佩他準備了很久。
從挑料子開始,不能太好的,顯眼,也不想太劣的。圖是他親自畫的,讓匠人照著刻好了,藏在袖里,等著何時有機會送到她手上。
年關裴宴出宮玩耍,他如饑似渴遠遠在人群中尋找她的身影,終于找到機會送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