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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西,唐軍在靈丘縣東南三十里處遇上了大股突厥兵力。
靈丘縣位于蔚州南部,地勢極為復雜,南有五臺山,東有太行山余脈,西北方向是恒山,處于三大山脈的交接處,對于突厥騎兵來說是不太好展開兵力的。
但突厥絕不可能將靈丘縣拱手讓出,因為在飛狐徑已經被唐軍攻占的情況下,蔚州的突厥兵力只可能從靈丘縣北上,沿著恒山往西北方向,從蔚州北部逃出生天。
雙方都試探性的接觸后,田留安迅速做出了判斷……困獸猶斗啊!
光是面前就是數千突厥,斥候登高望遠,發現突厥兵力源源不斷的往北遁走……換句話說,田留安如果想猛攻,那將迎來幾乎肯定是瘋狂的回擊。
雖然地勢更有利于步卒進擊,但突厥人被逼到絕境,以戰馬沖陣……并不算寬的戰場上,步卒很難扛得住,關鍵是這次河北唐軍的步卒可是沒有攜帶戰車的,光靠盾牌、長槍,真的扛不住。
原本在李善的計劃中,沒有預料到大量的突厥兵力會走飛狐徑、蔚州,這也直接導致了河北唐軍進攻時候遇到了太多的阻礙,兵力也不占優勢。
田留安猶豫半響,干脆命令步卒安營扎寨,做好防御,并且遣派兵力封鎖要道,以防止突厥偏師繞道去淶源襲擊飛狐徑。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但等到即將午時的時候,劇烈的變化讓田留安提高了警惕,斥候回報后,他親自攀上山峰眺望,遠處黑壓壓的一條線出現在他的視線內。
怎么會有這么多突厥兵力選擇從蔚州返回草原?
田留安立即做出了判斷,八成是蘇定方動手了,而且成功的封鎖住了雁門關,導致大量的突厥人不能走雁門關,所以才會選擇走蔚州。
不管突利可汗了……田留安的第一反應就是,這么一大塊肥肉放在自己的面前,想吃那是肯定的,但真的下嘴,搞不好會被噎死。
如果突利可汗真的在其中,那我也堵不住……只能放他們遁走,頂多是截住部分兵力,聊以解饞罷了。
但就在田留安吩咐親衛先行回營,下令加強戒備,以防止突厥向東的時候,他意外的發現,遠處的突厥軍中爆發出了一場大亂,亂象連他這么遠都能看得見。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田留安猜錯了,蘇定方并不僅僅是封鎖了雁門關,而是搶占了雁門關,萬余唐軍都已經出現在雁門關以東,代縣以西十余里處了。
幾個時辰前雁門關處被擊潰的數千突厥狼狽的逃竄……其中有不少曾經數度進出河東的老人,很快就判斷出,只能去蔚州,不管是從蔚州北部,還是穿越飛狐徑,都能返回草原。
潰兵一路向東逃竄,后方的尉遲恭還在不依不饒的追殺,一直到繁峙縣才得到接應。
可惜,雁門關被攻占的消息四散,突厥軍心不穩,在繁峙縣以北,李孟嘗率先破陣,尉遲恭率三千唐騎掩殺,以潰兵沖散突厥大隊,斬首近千,突厥大潰。
南有滹沱河,北有恒山,突厥潰兵只能向東逃竄,一路逃到了靈丘。
潰兵還試圖從飛狐徑遁走,但沒想到河北唐軍昨夜已經攻破飛狐徑,兵鋒都已近靈丘了。
于是,從靈丘北上返回草原,成為了突厥唯一的一條生路。
何人不想生,何人想死?
草原上的部落從來都是遵循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先行趕到的突厥人自然要先走,但被唐軍一路追殺到喪魂落魄的潰兵如何肯呢?
大亂幾乎是瞬間被點燃,大大小小十多個部落已經是刀鋒相向。
而在這時候,西側的尉遲恭、李孟嘗已經逼近,東側的程名振雖然還不知道具體情況,但也與雙士洛率數千唐騎遙遙相望。
突厥軍中的混亂更是難以抑制,內亂徹底爆發,搶著往北逃的還算是有良心的,更多的人舉起刀,砍向了攔在自己面前的任何阻礙。
其實從兵力上來看,不說東西分兵,擊潰尉遲恭、田留安率領的唐騎,但防守肯定是穩穩當當的,絕大部分的突厥兵力都能順利的逃生……但人性之惡在這時候蔓延到了所有突厥人的心頭。
沒有人想著試圖去堵住唐軍的進攻,只想著搶著逃走。
田留安性情穩重,還有心觀望一段時間,但西側的尉遲恭、李孟嘗都是好勇斗狠之徒,看到突厥內亂,馬不停蹄的舉刀殺來。
等田留安、雙士洛也殺入軍中,都與尉遲恭打了個照面之后,數以千計的突厥軍已經被徹底肢解,幸運的向被逃竄,沒能逃走的往山溝里鉆,甚至攀上山峰……這時候倒是知道舉起手中的刀槍了。
這是雁門關被搶占后的第一個變化,但隨后引起的連鎖反應讓戰事迅速呈現出了勝負。
第一千四百一十八章 連鎖反應(中)
靈丘縣以北的狹長地帶內,幾乎是血流成河,尸骨如山……至少田留安、尉遲恭眼里的的確確是這樣的。
因為昨晚才被唐軍偷襲攻破并堅守飛狐徑,導致蔚州南部的大量突厥兵力都集中在了靈丘縣境內,與從代州潰散而來的突厥人……擁擠得讓戰后收拾戰場都極為艱難。
“黃君漢陣亡了?”尉遲恭咬了咬牙,“程名振呢?”
“程名振堅守谷口,死戰不退,重傷難以起身。”田留安正伸出手臂,讓一旁的親衛替其裹傷,“先鋒千人,十不存一。”
尉遲恭有些意外,但隨即就明白過來了,雁門關之所以沒有防備,正在于雁門關,而飛狐徑雖然也是險關,但數十里的狹長通道,并不是一座關隘。
而且大量突厥兵力聚集在蔚州,也是之前沒有考慮到的。
另一旁的雙士洛忍不住用羨慕嫉妒的口吻對李孟嘗說:“真的攻占了雁門關?”
“爬上城墻的時候,居然一個人都沒有看到。”李孟嘗正讓親衛將一根根羽箭從明光鎧上拔下來,笑著說:“打開城門,后續數千兵力入城后,突厥人才反應過來。”
“那如此說來……”雙士洛轉頭看向了尉遲恭、田留安,“吳國公于雁門關以東大破突厥,自代縣往蔚州……除了五臺山一帶之外,盤桓在代州的突厥理應不多了。”
田留安沒吭聲,之前尉遲恭已經言明,兩軍合兵之后,由尉遲恭總領戰事。
“不錯。”尉遲恭掃了眼正在收拾戰場的士卒,“不過至少昨日……魏嗣王與突利可汗仍在忻州對峙,突厥兵力不弱。”
“全軍向西?”李孟嘗試探問道:“也不知道崞縣附近可有大股突厥……”
“雖然首重擒殺突利可汗,但也要看這廝能不能撞到咱們手中。”尉遲恭冷笑兩聲,“正好有數千步卒……只要守住一處關隘,大股突厥便難以入蔚州!”
尉遲恭是朔州人氏,對代地的地勢非常熟悉,他伸手指了指西側,“只要守住瓶形寨!”
田留安笑著點點頭,因為他也是這么想的,瓶形寨位于蔚州與代州的交界處,是代州進入蔚州最重要也是最主要的一條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