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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黃昏后就陷入平靜的戰場,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喊聲,正面的秦瓊以羊皮筏子搭建臨時橋梁,大量的唐卒或搭弓放箭,或手持盾牌狂奔,片刻之間就有數百唐卒渡過了牧馬河,搶占了一塊地盤。
所謂的偷襲,從來不是偷偷摸摸,而是戰略意義或戰術意義上的偷偷摸摸,在具體的實施上,從來都是正大光明的。
突厥將領顯然沒有預料到一直與自己保持默契的唐軍會在夜間渡河,更沒想到一直保持克制的唐軍會發動如此猛烈的攻擊。
只有數百兵力渡過牧馬河,但秦瓊率兩百騎兵搶先進擊,輕而易舉的擊潰了還猶猶豫豫只是來試探的數百突厥騎兵擊潰,隨后沿著牧馬河向西南方向猛攻。
趕來的阿史那·蘇尼失松了口氣,他覺得唐軍將領有些蠢,東北方向沒有多少兵力,因為那一段的南側的小五臺山,難容大軍渡河,但如果唐軍沿著牧馬河向東北方向猛攻,很有可能繞到定襄縣的東側,將突厥大軍的陣型攪成一鍋亂粥。
但事實上,秦瓊沒有選擇東北方向,一方面是因為那邊已經遣派小股兵力步行入五臺山渡河,另一方面是因為西南側另有后手。
就在阿史那·蘇尼失調配兵力,準備將秦瓊困住的時候,如同悶雷一般的馬蹄聲在突厥軍的背后響起。
提前從距離戰場西南方向二十里處渡過牧馬河的薛萬鈞率五百精騎出現了,只一擊就從背后鑿穿了剛剛趕到圍困秦瓊的突厥軍。
事實上,在薛萬鈞出現的那一刻,千余突厥兵就已經沒有戰意了,瘋狂的催馬向北逃竄。
薛萬鈞與秦瓊合軍北上,輕松的掃蕩周邊,掩護后續兵力陸續渡河。
此刻整個定襄縣都已經亂了,大量的突厥騎兵亂糟糟的往南趕來,所有人都心里有數,還有大量糧草屯于定襄縣,一定要將唐軍驅逐,否則這些糧草就運不回草原,這個冬天就難熬了。
巨大的火堆在臨時橋梁的兩側燃起,將周邊照亮,秦瓊一邊催促著麾下盡快渡河,突厥必然不肯放棄,一定會反撲的,一邊不停的向東北方向眺望,希望布下的偏師能有所作為。
秦瓊心想,可惜沒有提前籌備,否則放一把火,整個突厥軍都會大亂。
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夜戰(中)
似乎聽到了什么,趴在冰涼地上往前摸的獨孤德頓了頓,側耳細細聽去,卻似乎什么都沒聽到。
畢竟這兒距離戰場太遠了。
獨孤德正準備繼續向前,突然仰頭望去,黑洞洞的夜空中似乎有什么,他伸出手試了試,冰涼的感覺讓他醒悟過來,下雪了。
終于下雪了。
深深吸了口氣,冰寒的空氣灌入肺部,獨孤德精神一震,手腳并用,加快了速度。
獨孤德清晰的記得那一年的雁門大捷,魏嗣王、趙國公雪夜追擊,大敗突厥,生擒欲谷設,那一戰他也在軍中。
這是祥兆!
就在這個念頭剛剛出現在獨孤德腦海中,遠處突然爆發出劇烈的喊殺聲,獨孤德沒有第一時間動手,而是耐心的等待了會兒。
直到看見黑壓壓的人群向北奔去,獨孤德才猛地一躍而起,拔出長刀,高呼沖鋒,身后的五十士卒同時放聲高呼,如同一柄犀利的長槊一般撞入正要去取馬的突厥人中。
不顧生死的沖鋒,破陣后的肆意砍殺,讓獨孤德興奮的嘶吼,臉上滿是血污,嘴唇上都帶著妖艷的血色。
雙方兵力大致相等,不過唐軍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偷襲,同時又是左右兩側夾擊,讓三百多突厥人短時間內就陷入了崩潰。
即使有幾十個突厥人勉強沖過去,但迎接他們的是已經搶了戰馬,催馬沖來的唐騎。
“快,不用管!”
“這時候要俘虜作甚?!”
獨孤德兩刀砍翻了兩個已經跪地投降的突厥人,焦急的高聲呼喊,讓后面的人將火油送過來。
“獨孤兄,那是……”粗豪大漢突然指著不遠處的黑夜,此刻已經點起了火把,隱隱能看得見黑壓壓的一片人頭。
在聽見廝殺聲的時候,從小五臺山偷渡過牧馬河,艱難北行的劉仁軌都懵逼了,我還沒動手呢,突厥人這是在和誰廝殺?
先以斥候相互查探后,劉仁軌疾步上前,看向手持火把的獨孤德,“在下劉仁軌,魏嗣王舊部。”
還在焦急等待火油的獨孤德一愣,他下定決心冒險夜襲,顯然是不愿分功他人的,但聽到是魏嗣王舊部,登時轉過頭來,猶豫道:“劉仁軌……似乎聽過這個名字?”
劉仁軌身后的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上前兩步,“獨孤德,可還認得孫家大郎?”
“孫大郎!”獨孤德吃了一驚,“你不是隨南陽郡公去了原州嗎?”
“涇州大捷,后又有賀蘭大捷。”孫大郎笑著說:“留在靈州軍中,大半個月前隨軍南下回京,此番又隨阿郎北上。”
孫大郎是代州孫氏子弟,早年為李善親衛,參加了雁門大捷、顧集鎮血戰,可惜因為腿斷沒能參與追擊,戰后得李善舉薦留在了代州軍中,與獨孤德是老相識了。
迅速將雙方介紹了一遍,獨孤德突然想起了在哪兒聽到過劉仁軌這個名字,薛萬徹轉回代州之后曾經說起涇州大捷,當日就是劉仁軌持中軍大旗隨魏嗣王沖陣,突厥大敗,尸首遍地。
“突厥南下?”獨孤德大喜過望,數千唐騎渡河北上,擊破突厥的可能性不大,但定襄縣的突厥兵力必然南下支援。
換句話說,如今守衛糧草的突厥人或許還在,但一旦火起,南下的突厥大軍根本沒有機會回來……更大的可能是軍心渙散。
看了眼臉色頗有喜色的獨孤德,劉仁軌是個心思機敏的人,面前這人也算是魏嗣王舊部,只是不愿分功而已。
“有火油!”劉仁軌斷然道:“此戰首功在獨孤兄。”
獨孤德也不客氣,更知道這不是客氣的時候,拱手道:“此戰還需劉兄主持。”
在看到火油之后,劉仁軌就開始盤算了,“某這邊只帶了約莫百匹坐騎,加上適才搶來的四百匹戰馬……分為三隊。”
“某自率兩百騎為先鋒,往東穿插,突厥在附近必有留守兵力,即使不能擊潰,也能將他們引走。”
“孫大郎率百騎為第二撥,在各個糧倉潑灑火油……如今大雪,只靠火箭未必能點燃。”
“獨孤兄率百騎為第三波,不管是投擲火把還是火箭,定要點燃糧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