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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為關鍵的是,一旦突利可汗過了唐林崗、原平,順利的話,蘇定方、程名振從東西兩側截斷退路……忻代兩州之間的通道,李善希望以步卒、騎兵配合進擊,否則的話,損失會非常慘重。
一旁的韓良心想,估摸著劉弘基、錢九隴也郁悶的很……兩位大將從晉州甚至絳州啟程北上,結果魏嗣王率騎兵進擊,一路殺到忻州了,這兩位一場戰(zhàn)都沒撈到。
這時候,前方有斥候高速馳近。
“阿郎。”范豐翻身下馬,玄武門之變后他從一個夜香郎搖身一變成了李善的親衛(wèi),并且在范十一被撥給尉遲恭后,成了中軍的斥候頭領,事實上早在前隋他就是軍中斥候。
“如何?”
“沿系舟山往東,繞過秀榮,近定襄。”范豐接過李善丟來的水囊喝了兩口,繼續(xù)道:“突厥驅使大量民眾以馬車、牲畜運送糧草,遠遠眺望,車隊頗長,只怕一兩日難以全數(shù)運走。”
李善嘆了口氣,叱罵道:“突利可汗難道是傻的嗎?”
“盤桓并州月余,居然這時候才運送糧草、財貨!”
“前面這么長時間,他到底在做什么!”
突利可汗盤桓并州不退,很可能是在等都布可汗,反正他卡住了雀鼠谷,而且還擊敗了河北來援的唐軍,這點李善是想的明白的,但想不明白突利可汗為什么一直不將劫掠的人口、糧草送走。
一旁的溫大雅出身太原,倒是清楚的很,低聲解釋道:“魏嗣王有所不知,突厥劫掠,一旦提前送出塞外,抵達草原,便有被搶占之嫌……當年頡利可汗亦不能阻。”
李善眨眨眼,隱隱明白過來了,雖然在頡利可汗治下,突厥汗國已經(jīng)是半封建半奴隸制的國家,但各個部落依舊有著很強的獨立性,所以劫掠來收獲一旦送回去,即使是頡利可汗也不能保證自己能拿到多少。
當然了,最重要的一點是,不管是頡利可汗還是后來的都布可汗、突利可汗,都需要通過分配戰(zhàn)利品來保證自身的權威。
所以,突利可汗需要保證大量的戰(zhàn)利品是跟著自己一起回返草原的,這也拖延了突厥回軍的速度。
李善之前不明白這一點,那是因為從他赴任代地之后,突厥再也沒有攻破雁門關了,突厥不能侵入河東大肆劫掠。
“阿郎。”范豐突然又開口道:“在定襄南側,遇見代州軍殘部,約莫數(shù)十人。”
一直保持沉默的李道玄眼睛一亮,“應該是當日避入系舟山東側的,一部是崞縣府兵,一部是雁門關守軍。”
李善不動聲色的問:“有多少人?”
“約莫百余人。”范豐搖頭道:“面黃肌瘦,頗為憔悴,兵甲不齊,難有戰(zhàn)力。”
李善有些失望,就目前的局勢而言,他真的希望定襄出些什么亂子才好……否則即使蘇定方、程名振能封鎖雁門關、飛狐徑以及蔚州南側,突利可汗還停留在忻州,那就非常操蛋了,將會讓自己陷入危機。
斥候查探,如今突厥在忻州的兵力至少有四萬之多,而且突利可汗還能隨時從代州調兵南下。
李善想想這個可能性就后腦勺發(fā)涼……他現(xiàn)在覺得,自己似乎是太過自信了。
古代很少出現(xiàn)這種大范圍的包抄戰(zhàn)略,就是因為配合上出現(xiàn)的意外太多了。
可惜代州軍殘部人數(shù)太少,不然倒是可以讓他們在定襄鬧出點動靜來……
事實上,李善猜錯了,當日看著步卒竄入系舟山的淮陽王李道宗也想不到,那些步卒中的相當一部分人,其實過得很不錯。
此時此刻,五臺山中的一個小村落內,里里外外都是唐軍步卒,一眼看過去至少有數(shù)百之眾,最中間的一座大宅內,十余人正毫無儀態(tài)的坐在地上,一邊吃肉一邊喝酒。
一個容貌粗豪的大漢喝得胡子上都是酒液,大笑道:“據(jù)說這玉壺春還是邯鄲王所釀呢……不對不對,應該是魏嗣王。”
一旁的漢子嘿然笑道:“霞市最早就是因玉壺春而聞名,當年魏嗣王殿下以玉壺春從草原換回大量戰(zhàn)馬,不然也不能組建代州騎兵。”
說到這兒,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名揚天下三破突厥的代州軍如今已經(jīng)殘破,若是朔州的劉世讓、李世績也敗北,那差不多就是全軍覆沒了。
坐在上首位的一名大漢拿著匕首削了一片羊肉送進口嚼著,含糊不清的說:“殿下之恩德何止玉壺春、戰(zhàn)馬,若非當年殿下于五臺屯田,咱們兄弟也難以在此容身。”
“獨孤兄說的是。”粗豪大漢嘆道:“若是此戰(zhàn)由魏嗣王統(tǒng)領,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憤慨的口吻讓眾人都情不自禁的點頭贊同,這些代州軍中的軍頭、小校大都是李善舊部,都跟著李善大破突厥,以此自傲。
其中獨孤德更是曾經(jīng)隨李善堅守顧集鎮(zhèn),后在云州一戰(zhàn)中隨薛萬鈞破陣,第二次斬斷頡利可汗的汗旗,是李善的嫡系,戰(zhàn)后被拔為代州軍中小校。
當日竄入系舟山內的步卒約莫兩千余人,堅守多日后,被突厥徹底割裂與并州聯(lián)系后,部分潰散,部分越過系舟山往北,結果當時突厥已經(jīng)攻占赤塘關、石嶺關。
只有獨孤德率五百余人不退反進,沿系舟山往東,繞過了定襄縣,越過牧馬河、沙河,反而回了代州,在五臺山一帶落腳。
早年李善名代州別駕張公瑾在五臺縣屯田,撥給了大量從軍中淘汰的士卒和耕牛,雖然張公瑾后來被調離,但屯田頗有成效,源源不斷的供給代州、忻州、朔州的糧草。
所以獨孤德才會北上五臺山,找了個也不知道是被廢棄,還是被突厥殺光搶光的村子落腳,四處出擊,劫掠糧草、牲畜……五臺縣令膽怯逃遁不知所蹤,秋收后儲備的大量糧草都被突厥搶占。
不過突厥兵力集中在忻州、并州等地,五臺縣又道路崎嶇,唐軍運送糧草是以船只走沙河的,但突厥人并無操舟之能……甚至獨孤德北上五臺山后,立即出手燒毀了大量船只,以至于這股唐軍成了屯于五臺縣的突厥軍的一塊心病。
本來兵力差距就不算大,而且一旦進剿,獨孤德就率軍逃入五臺山內,一旦退兵,獨孤德就四處出擊,搶糧草、牲畜……以至于好些士卒這一個月都胖了。
獨孤德抿了口酒,看了眼眾人,“自前日起,云層漸厚,這兩日應該就有大雪,突厥必然會北返。”
“獨孤兄的意思是?”
“援軍至今未能北上……”獨孤德用力將匕首插在羊肉上,“難道咱們兄弟就這么在這兒熬著?”
“魏嗣王殿下重組代州軍,數(shù)敗突厥,被譽為天下強軍,如今殘破至此,失雁門關,失飛狐徑,丟了代州、忻州、朔州,讓突厥劫掠數(shù)州,兵鋒南下并州,如今代州軍已成笑柄!”
“難道大家甘心嗎?”
“五臺縣?”粗豪大漢試探道:“不過千余突厥而已,咱們手上只有四百多人,雖然不缺軍械,但難以正面迎敵。”
獨孤德的性子有些像張仲堅,有建功立業(yè)之心,不甘雌伏,奮然道:“即使如此……”
話還沒說完,外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三四人撞入屋內,為首的瘦高漢子臉上滿是興奮和驚喜,“魏嗣王來了,魏嗣王來了!”
屋內安靜了片刻后變得亂糟糟的一片,每個人臉上都是驚喜,好幾人原地彈起……親手組建代州軍,曾經(jīng)數(shù)度大破突厥,使代地復興的李善對他們有著太強的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