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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分坐著各個將領、官吏,李善看了眼坐在最后面的一員青年將領,“李二郎。”
李紳起身行禮,“拜見殿下。”
“起身吧。”李善嘆了口氣,“突利知孤性情,當不會大加屠戮。”
李紳應了聲,卻是愁容不減,他是代州李家子弟,是李善此次攜帶北上的李慶李三郎的堂兄,兩人當年都是李善親衛出身,參與了顧集鎮一戰,后來一人留在了代州軍,一人被李善舉薦入了十二衛。
“罪責在某。”李道玄面色灰敗,反反復復呢喃,五萬代州軍,如果不計算被割裂的朔州那邊,如今只剩下三千余騎兵與兩千余步卒。
丟掉了雁門關,丟掉了代州,丟掉了忻州,讓突厥的鐵蹄和彎刀降臨在民眾頭頂。
李善看了眼李道玄,雖然關系好,而且這一戰的失利也有意外的因素,韓國公龐玉沒能守住飛狐徑是主要原因。
但不得不承認,李道玄在軍略是不如李道宗的,雖然后者也沒能守住石嶺關、赤塘關,導致突厥大軍侵入并州,但李道宗能堅守并州至今,擅守是名符其實的。
“今日已是十月二十二日,以往年計算,應該已經降雪了。”竇靜的話讓大家將注意力轉回戰事上,“草原更北,此時必然降雪,突厥應該會北返。”
“斥候回報,陽曲縣周邊突厥兵力至少有三四萬之眾。”李道宗看向李善,“吳國公率軍進駐黃丹鎮,或可為奇兵?”
突厥北返要么走赤塘關,要么走并州北部,從呂梁山脈外圍通過,不過后者的可能性不大,一方面是要穿越數條河流,大軍難行。
而赤塘關雖然地勢不如雀鼠谷、飛狐徑那么險要,但數萬突厥騎兵還要攜帶糧草、人口北上,突厥就算提防晉陽方向的唐騎,若是尉遲恭渡過汾水,繞過天門關,是有可能從后追擊,在赤塘關大破突厥的。
就算不能大破突厥,唐軍逼近,突厥必然大亂,行軍速度必然更為緩慢,唐軍穩扎穩打,過了赤塘關,依托系舟山進擊,也有可能破敵。
秦武通突然補充道:“當日自代州南撤,尚有兩千余步卒避入系舟山內,以船只運送了兩批糧草軍械,但十月初之后,消息斷絕。”
李善默不作聲,天寒地凍的,兩千多步卒……能撐得住嗎?
李道玄咬牙切齒,“必不能讓突厥從容北返!”
當日就是李道玄在系舟山以北布陣阻擊追擊的突厥軍,不得已讓步卒竄入系舟山,騎兵從西側繞過系舟山南下。
一直保持沉默的李善輕聲道:“先不論其他,首要確認,突利可汗如今是在忻州,還是在并州。”
短暫的沉默后,韓良點頭道:“不錯,若突利可汗在忻州,事不可為,必然在忻州嚴陣以待,接應北返兵力。”
“若是突利可汗還在并州……”溫大雅接道:“尚有回旋余地。”
李道宗與竇靜對視了眼,“十月十五日,突厥破祁縣,道玄率軍出擊,在洞渦驛被突厥所阻,斥候曾遠遠望見汗旗。”
也就是說,有可能,但不能確定,畢竟已經過了七八天了。
李善捋著短須,沉吟片刻后問道:“糧草可還夠?”
“不多了。”李道宗苦笑道:“若是十日后再無援軍,就要死戰突圍。”
竇靜補充道:“晉陽人口、兵力均為諸縣之冠,不過清源、交城、文水以及榆次、太谷幾縣尚有儲備。”
李善側頭看向范十一,“程名振那邊可有消息?”
“以幽州司馬黃君漢為先鋒,已收復石艾、壽陽。”范十一不久前才回城,“斥候抵達榆次,洛州總管程名振命雙士洛、齊善行率四千騎兵西進,自率萬余步騎隨后跟進。”
李善點點頭,“命黃君漢、雙士洛率五千騎兵趕至榆次,駐扎象峪河周邊,不使突厥從榆次兩側繞后。”
“是。”
“命祁縣、平遙運送糧草北上。”李善真希望有個儲物空間啊,“再令劉弘基、錢九隴從靈石縣、介休縣運送糧草北上,最好是走汾水。”
“對了,張士貴怎么還沒抵達?”
“已然抵達祁縣。”范十一應道:“明日當至晉陽。”
李善沉默了會兒后開口道:“明日出戰,沿汾水布陣,步卒由任城王為主將,秦武通為輔,蘇定方、秦瓊領中軍騎兵,劉黑兒率左軍在側翼。”
頓了頓,李善補充了句,“先攻一次,試試突厥底氣。”
李善心里很清楚,不管突利可汗怎么想,就算要談,也要展示軍威,讓突利可汗心有忌憚,才有的談。
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前夜(下)
李善猜測的沒錯,很難說突利可汗明日是在并州還是在忻州,此刻的他正處于薛定諤的貓的狀態。
從目前的局勢上來說,突厥在兵力上是不吃虧的,僅僅召集散在并州的兵力,突利可汗就能匯集四五萬騎兵,這還是被唐軍在晉州、汾州斬首五千之后。
但士氣方面問題比較大,從晉州到汾州,再到并州,唐軍連連大勝,竄回的殘兵敗將不可抑制的導致軍中士氣衰落,最重要的是,唐軍主帥是當年的邯鄲王,如今的魏嗣王李懷仁,這讓不少將領既咬牙切齒又心生驚懼。
而最為重要的是,突利可汗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如果唐軍沒有如此猛烈而迅速的一路殺到清源、晉陽,那也不算犯錯,但此刻,突利可汗陷入了進退維谷的窘境。
若是下令撤兵,想都不用想,幾乎所有人都會驅馬疾馳趕回草原,而赤塘關卻是一個關卡……唐軍必然銜尾追擊,搞不好就是一場大敗。
突利可汗不會忘記,當年李懷仁在顧集鎮,在云州,在涇州……幾乎每一次都是在追擊戰中大獲全勝,殺得人頭滾滾。
更別說還有那么多的糧草、人口還滯留在陽曲縣周邊,突利可汗一想到這兒就覺得后悔……之前唐軍一直停留在絳州境內并不北上,所以他才動作遲緩。
這不是沒有原因的,大量的糧草、人口如果迅速送出塞外……鬼知道有多少能落到突利可汗手中,他與都布可汗不同,麾下的將領大都是阿史那族人,這是他勢力的基礎,不可能與族人撕破臉,所以才會截留大批糧草、人口,準備北返時候才帶走。
但沒想到唐軍在絳州停留了半個月后,突然北上,這么快就殺到了并州腹地,幾乎沒有給自己什么反應的時間。
突利可汗想起當年的事,頡利可汗數度大寇河東,都是坐鎮忻州,只遣派兵力劫掠并州、汾州各地,如此一來,既能保證穩穩的拿捏住劫掠的人口、財貨、糧草,同時也不至于被赤塘關所扼。
“還是撤兵吧。”一旁的阿史那·結社率建議道:“這次來的是李懷仁啊!”
顯然,當年李善在馬邑的一場夜襲,在阿史那·結社率心里留下了永恒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