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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侯洪濤畢竟是在李善從代州回返后才入門下的,而曲四郎卻不同,笑著說:“明日必打出阿郎名號,想必突厥應驚慌失措。”
馬三寶、爾朱義琛與李楷幾人都點頭贊同,李善當年三破突厥的名聲,足以讓突厥震動。
一旦知道是魏嗣王李懷仁率大軍來援,突厥選擇主力決戰的可能性實在不大。
只要突厥不敢正面相抗,過了平遙、祁縣,就能與晉陽、文水、清源、交城等地的代州軍聯成一片,兵力得到補充,再等錢九隴、劉弘基率步卒趕到,不說有多少優勢,至少在兵力上是個平手。
而此時此刻,位于并州陽曲縣外的大營內,突利可汗也已經接到了戰報……這個大營原本是唐軍營地,并州軍南撤之后被突厥搶占。
“半個月都沒動靜了,這時候突然北上……”突利可汗狐疑的在心里盤算,“這么巧嗎?”
正在自己開始將一批批財貨、人口、糧草往回運抵達時候,唐軍突然北上?
突利可汗一直坐鎮并州,遣派兵力四處劫掠,但一直警惕晉州、絳州,在知道秦王領軍來援之后一度緊張。
但隨后,唐軍駐足絳州不前,而且大批唐騎突然撤兵,這讓突利可汗有一些猜測。
正如李善所想的那樣,突利可汗與都布可汗是有默契的……至少后者是信誓旦旦的聲稱,當在京兆再見。
所以突利可汗猜測都布可汗未必是攻入京兆,但肯定在關內鬧出了不小的動靜,所以才逼得來援并州的唐軍回援。
這也是突利可汗一直沒有撤軍的主要原因。
立即撤軍嗎?
突利可汗有些猶豫,還有大批的糧草、財貨沒有來得及運送,而且似乎唐軍北上的兵力并不多,至少騎兵不過四五千而已。
猶豫片刻后,突利可汗看向身側的一員將領,“泥孰,你連夜趕往祁縣,收攏兵力,南下平遙,查探唐軍兵力。”
如果真的是秦王領大軍來援,那說明都布可汗沒能得手,自己干脆撤兵,如果只是偏師北上,自己未必需要撤。
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對峙
十月二十一日,晨。
李善站在介休縣城頭上仰望天空,天色頗為陰沉,適才他詢問了本縣老人,近兩三日內可能有雪。
下雪,對突厥來說,能降低他們的活動能力,縮減他們的活動范圍,但同時對唐騎來說也不利,犀利的沖陣也會降低威力。
不過如果雪勢不大的話,相對來說,對唐軍更有利,因為一旦下雪,突厥軍心不穩……即使此次都布可汗、突利可汗率軍從兩個方向入寇,有著很強的政治意味,但對于普通的草原部落來說,劫掠糧草、財貨才是更重要的。
一旦下雪,大量的突厥人就要擔心還在草原等待的部落……一個不好,就要被劫掠、吞并。
李善向南方眺望,今日劉弘基、錢九隴將率兩萬步卒北上,不過估摸著是很難參與這場戰事了,至少在前期。
唐軍如果不只是走個過場,而是想在這場戰事中獲得什么,那么就一定不能讓突厥從容的離開,速度將是關鍵中的關鍵,所以騎兵將會成為這場戰事的主要兵種。
“叔父真的放心?”李善看了城墻下即將啟程的騎兵。
一旁的李客師笑了笑,“三郎幼即有膽,幸與懷仁結交為友,也沾染了懷仁膽氣。”
李善被朝臣視為知人善用,蘇定方、劉黑兒、張仲堅、侯洪濤等將領陸續冒出頭,所以特地將李客師留在了介休……這位雖然也是隴西李氏丹陽房出身,但打起戰來頗為油滑,勇烈之風遠遠不能與秦瓊、尉遲恭相提并論。
但李善沒想到,昨晚被安排在中軍的李楷自請隨秦瓊充當先鋒。
李善沉思良久之后最終還是點頭了,王仁表不甘平凡,在玄武門之變立下功勛,李楷顯然也心有不甘。
城墻下,秦瓊看著曲鴻、侯洪濤、劉仁軌等將領在指揮騎兵,側頭看了眼李楷,“魏嗣王難稱勇武,但卻極善用騎。”
李楷還沒開口,一旁的段志玄連連點頭,“若論精騎破敵,難邁魏嗣王之右。”
這話不算太夸張,早年李世民縱橫天下不敗,也極善用騎兵突襲,但總的來說,當時唐朝國力不強,手中的騎兵不多,李世民最依仗的玄甲騎兵也不過千余而已。
段志玄想到的涇州一戰,秦瓊想到的武功一戰,而李楷想到的是當年蒼頭河一戰。
李善歷場大捷中,常以騎兵破敵,關鍵在于能充分的以地勢、河流最大限度的發揮騎兵的沖擊力、機動力,配合上蘇定方、張仲堅、尉遲恭等騎將,將騎兵的威力幾乎發揮到了極致。
“啟程吧。”秦瓊朝著不遠處的尉遲恭、劉黑兒點了點頭,驅馬出城。
秦瓊是最早出發的,尉遲恭稍后率右軍跟上,從偏東的方向北上,劉黑兒率左軍沿著秦瓊出發的路線,在張難堡轉而向西北方向,展開戰列……因為從介休北上,西側就是鄔城泊。
而李善、蘇定方會率剩下的兩千騎兵殿后……很多將領私下都有些疑惑,魏嗣王用兵,向來是以蘇定方獨領騎兵的,但這一次卻不是。
的確不是,在李善心目中,蘇定方是一把鋼刀,一定要用到最關鍵的地方,這位是有獨自領兵能力的,如果這一戰沒有必要,李善是準備將這把刀留給李世民用的。
事實上,在秦瓊啟程的同時,五千余突厥騎兵已經從祁縣南下,與駐守平遙的兵力匯合,以阿史那·泥孰為主將,撲向了張難堡。
這場戰事從一開始就有狹路相逢、猝不及防的意味,劉黑兒與數千北撤的突厥兵狹路相逢,之后靈石、介休兩戰也類似,突厥想不到唐軍居然這么大膽,徑直以精騎來攻,速度這么快,而且還摸黑來襲。
而這一次,輪到唐軍猝不及防了。
駐守張難堡的張寶相、常何、爾朱義琛都覺得,通過之前三戰可以確認,突厥意欲退兵北返,所以只會逃竄,不會南下。
但沒想到,五六千突厥騎兵從祁縣南下,而領兵的阿史那·泥孰有些心計,命麾下領騎兵兩千先行,將唐軍誘出后,自己再率主力繞行斷唐軍后路。
拼死連續五次沖陣的張寶相臉色鐵青一片,身上的明光鎧布滿了羽箭,就像刺猬一般,他知道自己上當了,多次福將的經歷讓他喪失了警惕心。
其實這個時代的戰爭,除非是兵力太過懸殊,否則城池攻守還是以野戰為主,張寶相也不算是被誘出張難堡的。
但若是知曉敵軍兵力數倍之多,張寶相不會迎戰而應該后撤,唐騎速度雖然慢了點,但沖擊力強,突厥很難抵達。
后方介休就有主力駐扎,不會坐視,而如今張寶相、常何等將領率軍迎戰,被困于張難堡北側二十里處,都能遙遙眺望平遙縣城了,后方援軍一時半會兒只怕趕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