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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靈石縣這邊儲備了這么多糧草……李善猜測,突厥去晉州、絳州甚至澤州劫掠的財物、糧草、人口大都應該是先送到靈石,然后一批批的往北,現在全都便宜自己了。
能供應萬余騎兵十日,如今左右兩軍各六千騎兵,李善、蘇定方、秦瓊率將三千騎兵抵達靈石,足以支撐五六日了,后續錢九隴會源源不斷的運送糧草北上,而且是通過汾水運送,確保無后顧之憂。
李善心里正盤算著,那邊尉遲恭急切道:“殿下,斥候回報,介休的突厥也已經開始北返。”
“靈石一戰,擊潰數千突厥騎兵……”李善來回踱了幾步,“敬德可有攻介休?”
尉遲恭搖搖頭,“介休南側,某親自登高眺望,至少五千突厥騎兵,左右兩軍當時尚未全軍趕至,難以速勝……”
侯洪濤咳嗽兩聲打斷道:“吳國公追擊殘敵,至介休南側北返,尚未交戰。”
一旁的段志玄一臉的惋惜……前日魏嗣王可是嚴令尉遲恭不得過介休的,而尉遲恭剛才的話,顯然是在說,可惜打不過,不然肯定大破突厥,一路殺到并州去。
因為突厥主力盤踞并州,分兵在汾州的兵力肯定不會太多,五六千已經是極限了。
李善讓馬周將地圖鋪在地上細看,思索片刻后笑道:“任國公加上左右兩軍,中軍亦有三千騎兵,只怕靈石左右難容……”
尉遲恭眼睛一亮,“某率軍北行!”
“用不上你。”李善嘿了聲,“劉黑兒首戰破敵,敬德此戰大捷,難道讓你們兩將功勞都搶了去?”
頓了頓,李善看向了秦瓊,“此戰以翼國公為主將,中軍騎兵大半尚在霍邑,你從左右兩軍抽調兵力,以李孟嘗、張寶相為輔,率五千騎兵北上。”
“若是突厥棄守介休,再一路往北,約莫在張難堡駐足,可遣派小股兵力繼續北上,查探軍情。”李善慢慢的說:“途中隨時遣派斥候回報,若突厥已然北返,孤會率軍入駐介休,以為后盾。”
尉遲恭咂咂嘴,他記得張難堡這個地方,當年柏壁一戰,就是因為李世民遣派偏師偷襲,攻占張難堡,截斷宋金剛糧道,最終才取得完勝。
秦瓊應了聲,立即去抽調將校準備出兵,李善想想還是有點不放心,轉頭對蘇定方說:“定方兄,你率中軍騎兵隨后緩行,以做接應。”
蘇定方點點頭,“突厥雖然北返,而且已近黃昏,未必不會設伏。”
雖然說入夜之后,突厥騎兵的活動能力大大受限,但唐騎也一樣,若是亂戰……真不好說誰勝誰負。
李善希望秦瓊能給突厥施加壓力,但需要保持一個度。
既不能讓突厥感覺到太大的壓力以至于一溜煙跑掉,也不能讓突厥感受不到什么壓力以至于南下在介休到平遙之間布下重兵。
前者會讓李善失望于不能削弱突利可汗的實力,以至于都布可汗與突利可汗不能相互制衡,后者會讓李善不能迅速解圍并州。
只要能解圍并州,并且確保糧道不被截斷,與并州軍、代州軍殘部匯合后,李善手中的兵力就足以與突厥抗衡。
在經歷了武功一戰之后,李善實在不想再打以弱抗強的這種戰了,太考驗心理承受能力了。
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闖禍了
大約就在尉遲恭、劉黑兒在汾州南側擊破突厥,收復靈石的同時,另一場戰事在數千里外的蘭州爆發。
與劉黑兒在晉州與突厥狹路相逢一樣,這也是一場遭遇戰,雙方都沒有料到。
十月十五日,夷男率薛延陀大軍迅速北返,其弟利咥灰于涇陽搶先撤退,引發大亂,李世民把握戰機,一舉破敵,擊潰兩萬突厥,并將萬余突厥困在了涇河北側。
從岐州、隴州到秦州、蘭州……唐軍要么已經被擊潰,要么已經回收到京兆,薛延陀的兵力撤退速度非常快,在十月十七日黃昏就已經抵達涼州,并且繼續向北退去。
而突厥被困在了涇河北側,正是在十月十七日黃昏發動了最后的突圍,在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后,都布可汗率三千余殘卒得以脫身……不過都布可汗在出了京兆之后也放下心了,因為沒有追兵。
雖然如李懷仁所言,那位代國公李藥師有建功立業之心,但唐皇、秦王以及李懷仁權衡利弊,還是放了自己一馬……大量的唐騎突然退去,也沒有在前堵后截,顯然是有意的。
這也是應該的,沒有自己,誰去制衡突利可汗呢?
都布可汗的猜測是正確的,是符合邏輯的,也是李淵、李世民不得已的選擇。
但世事就是如此奇妙……十月十七日黃昏,北返的薛延陀大軍抵達涼州,隔著黃河的鳴沙大營的張仲堅自然是知道的,他早就遣派斥候去了隴右道。
十月十八日,張仲堅遣派大量斥候渡過了黃河,查探軍情,確認了薛延陀大軍的確北撤退。
十月十九日,張仲堅率三千騎兵渡過黃河,想著能不能有些收獲……這時候,京兆的戰報還沒有送達鳴沙大營,但唐軍斥候也抓了幾個俘虜,得知薛延陀是被魏嗣王逼退的。
十月二十日,張仲堅自涼州南下,在蘭州金城關外與都布可汗狹路相逢。
一方是有所防備,雖然薛延陀大軍已然南撤,京兆應該已經安全,但七八萬胡騎由涼州、蘭州、河州這條路線攻入關中,張仲堅自然要小心謹慎,更希望有所收獲。
而另一方雖然還沒有完全脫險,但一方面遭遇大敗而士氣低迷,另一方面也放松下來了……唐軍若要前堵后追,應該在岐州、隴州,不會在隴右道。
甚至三千突厥騎兵在經過金城關的時候,率殘卒躲在里面的淮安王李神通都不敢阻攔。
所以,在狹路相逢的時候,張仲堅、郭孝恪、侯君集先是謹慎,甚至引軍北走,但很快,這些久經戰陣的將領都看出來了,這支突厥騎兵完全沒有進攻欲望,只想著逃走,而且也沒有后續兵力。
于是,郭孝恪、侯君集在金城關以北十余里處,澗水東側,以騎對騎,千余唐騎截斷了三千突厥軍。
千余唐騎,對陣三千突厥軍,結果是……突厥人四散奔逃,幾乎組織不起任何的抵抗,這讓率兩千騎兵為后續兵力的張仲堅瞠目結舌。
張仲堅駐守鳴沙大營月余,雖然都布可汗沒能從他手里討到一絲半毫的便宜,但張仲堅也不得不承認,此次突厥來攻的意愿之強烈。
但此刻,只是剛剛接戰而已,占據優勢兵力的突厥騎兵已經四散……張仲堅很確定,這不是突厥的戰術,而是突厥軍已經崩盤。
原因很簡單,雖然是在澗水東側,但地勢平坦,突厥騎兵是有很大活動空間的,六盤山距離這兒還遠呢。
但散開的突厥騎兵幾乎只有一個方向,避開唐騎的攻勢,繞道向北……絕不是去截斷唐軍的后路,而是逃亡。
突厥的崩盤出乎張仲堅的預料之外,但事實上這是情理之中的,數萬突厥聯兵薛延陀,勢如破竹的一路殺進京兆,距離長安只有二十里,但卻莫名其妙的遭遇慘敗,被困于涇河北側兩日,三萬突厥大軍,只有一成逃出生天。
突厥人的士氣,已經低迷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