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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其實很有點無所謂的態度,雖然在經歷了仁壽宮、仁智宮兩次事變后,李淵、李世民父子已經和解,但秦王一脈不會忘記這幾年被李淵、李建成的聯手打壓。
反正秦王殿下現在領大軍去了河東,而且幾乎將所有的幕僚、將領都帶上了……這是剛才李靖親口說了。
其二呢,是李淵的嫡系……呃,這里只單指李靖一個人,其他人都或多或少有其他背景的。
其三是李善的親信、舊部,如張仲堅、侯洪濤、何方、馮立、闞陵,段志玄、張寶相也勉強能算,他們是最為焦急的。
因為他們都知道,都布可汗親自率兵渡過黃河,而且大破蘭州,覆滅隴右道唐軍主力,攻入關內道,很可能會一路殺到京兆內……逼迫陛下交出李懷仁。
河東戰局的急轉直下,讓京兆內缺兵少將,在這種局勢下,京兆以及周邊府州很難迅速召集府兵成軍,長安將會承受巨大的壓力。
陛下會不會將李善交出去……這是誰都無法斷定的事。
其中最為焦急的就是李善親衛統領出身的侯洪濤了,心里不聽的咒罵居然一天都沒撐住的淮安王李神通這個廢物……反正從臉上看不出張仲堅有什么特別的神情。
“不能等了!”李靖霍然起身,面孔略有些扭曲,“還要請廣陵郡公襄助。”
張仲堅沉默片刻后問道:“代國公是要走原州?”
李靖默默點頭,這是必然的選擇,或者說這是唯一的選擇。
原路返回夏州,然后南下延州,經秦直道穿過鄜州、坊州抵達京兆,至少需要兩天的時間,關鍵是抵達京兆之后還要東向才能抵達戰場,從頭到尾要三天的時間。
而現在搞不好突厥、薛延陀的聯兵都已經殺入關內道了,這條路肯定是來不及的……至少事后李靖是肯定要承當責任的。
所以只剩下兩條路,一條路是渡過黃河,進入涼州,沿著胡騎的屁股追上去,這是最有效果,而且是效果最直接的方式,后路被斷……突厥、薛延陀聯兵就有后顧之憂,或許不會長驅直入。
但同時,這條路風險太高,難以預測胡騎的兵力布置,留守兵力等等,搞不好會遭到當頭一棒。
十倍兵力的差距,李靖是用兵如神,但畢竟不能撒豆成兵。
所以,原州是唯一可行的路徑,雖然不如攆著敵軍屁股跑那么有效果,路程雖然比從延州走要短,但也快不了太多,因為原州路不太好走。
但重要的是,李靖一旦出原州入涇州,就能威脅到很可能已經攻入關內道隴州甚至岐州的敵軍的后方、側翼,大幅度降低京兆守軍的壓力。
張仲堅沒有遲疑,當夜率三千騎兵南下,掩護李靖去往蕭關,穿過原州救援隴州、岐州等地。
很有意思的是,原時空中頡利可汗、突利可汗聯兵十余萬飲馬渭河,李世民率六人出城,簽訂了渭水之盟……當時的靈州道行軍總管李靖也率兵南下,威脅突厥后路,這也是雙方達成渭水之盟的重要原因。
黑夜中,目送率七千延州騎兵離去的張仲堅在心里想,李藥師或許能趕上戰事,但自己只能留守鳴沙大營嗎?
第一千三百四十章 伏擊(上)
就在張仲堅黃昏時分親率騎兵出鳴沙大營,與李靖合力大破突厥的時候。
京兆內,唐軍已經全軍出兵,中軍壓至禮泉縣、武功縣之間,左軍主將尉遲恭已經率騎兵誘敵,由左衛中郎將曲鴻領軍,右軍由酂國公竇軌領軍,不過其副將李孟嘗也隨尉遲恭一同北上。
李善站在一座戰車上遙遙向西望去,此時夕陽正在群山頭上緩緩落下,最后的余暉灑在似乎煙塵大作的戰場上,黃色的煙塵中夾雜著如血的顏色,帶著令人心悸的詭異。
如果這一戰不能有所斬獲,那么明日敵軍主力壓近,只能堂堂正正的正面破敵……這是李善不想看到的,他沒有這樣的本錢,而且一旦折損過重,甚至有可能因為后繼無力,導致突厥、薛延陀發動全面攻擊。
此時此刻,岐山南側,連續斬殺了五名胡將的尉遲恭正在率兵回撤,時不時還率親衛反向沖鋒,手中的馬槊,舉起的大弓,不知多少胡人的性命在他手中流逝。
這唐將如此兇蠻,讓身后的鐵勒騎兵都有些心驚,難怪都布可汗被殺得僅以身免,不過這唐將都逃了……居然還如此不知死活,也讓數千鐵勒騎兵窮追不舍。
事實上,雖然遣派的斥候遭到了唐騎的絞殺,但為首的鐵勒將領還是知曉,唐軍主力應該在京兆內。
追擊尉遲恭的約莫四千胡騎,全都是薛延陀的兵力,領軍者是依附薛延陀的回紇首領吐迷分,手持一把長矛,驅馬的同時不停的打量著四周的地勢,雖然已經放出去不少斥候,但他還是有些不能心安。
追兵一直向東側追擊,尉遲恭始終無法拜托追兵,甚至因為小股唐騎被咬住,不得不率親衛回師救援,不知不覺中,郿縣已經近在眼前。
一直有所提防的吐迷分大大松了口氣,不是因為郿縣出現在視線之內,而是因為郿縣周邊地勢平坦,一眼看過去,很少有遮擋物。
現在吐迷分放心了,即使唐軍有伏兵,也來不及救援,或者說根本不可能對自己產生威脅。
數百斥候散于四周,只要有唐騎出現,吐迷分至少能吹動號角,麾下數千騎兵或聚或散,不可能被唐騎正面沖陣。
不用吐迷分下令,兩翼的騎兵已經開始加速,而唐騎也在加速,試圖在被截住之前進入郿縣的縣城。
漫天的羽箭幾乎遮蔽住了本已經半落山的夕陽,不停有唐軍騎士被射落下馬,尉遲恭左顧右盼,知道不可能撤入縣城,撥轉馬頭,調換方向,向南馳去,試圖從南側繞過郿縣。
鐵勒騎兵呼嘯而至,就在郿縣的城門外掠過,朝著尉遲恭追殺而去,還有部分兵力從北側繞過縣城,試圖截擊唐騎。
吐迷分滿意的看著這一幕,心想阿史那一族稱雄草原百多年,也該落幕了,阿史那·社爾屢屢敗北,昨日竟然四千騎兵長驅直入……似乎就是在郿縣周邊被擊潰的,可真是個廢物。
“確鑿嗎?”
郿縣城內,城頭處的蘇定方再一次詢問范圖,后者毫不猶豫的點頭道:“有一批斥候冒險沿渭河逆流而上,查探清晰,胡騎主力尚未至,短時間內絕不會有大股胡騎來援。”
李善決定在郿縣周邊破胡騎前鋒,他令騎兵總管蘇定方領數千騎兵伏于郿縣以北,但查探地形之后,蘇定方卻臨時改變了主意,將所有的騎兵都布置在了郿縣的縣城內。
這是李善不擅長的地方,蘇定方心里也清楚,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岐州大致是呈現u形,郿縣最是典型,南北均有高聳山嶺,而郿縣位于中間,地處平原……所以李善才會將伏兵布置在北側。
但蘇定方只略略查探就做出改動,因為胡人的斥候放的太遠,對戰場的遮蔽搜尋能力很強,尉遲恭刻意誘敵,就算胡騎窮追不舍,也必定會放出斥候,以防有伏兵。
同時平原地區,如果沒有特別的布置,就算胡騎斥候沒有發現,伏兵也很難取得什么戰果,一方面渭水位于郿縣以北,唐騎南下的速度不快,另一方面胡騎返身逃竄,速度那是唐騎拍馬都趕不上的。
所以蘇定方才選擇將騎兵主力塞到了郿縣的縣城內……不過,五千多的騎兵,現在縣城內被塞的滿滿的,人馬都是滿為患。
一旁的劉黑兒低聲道:“草原各族均不食內臟,夜間不會貿然出兵,一旦營嘯,全軍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