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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建德才被斬首,劉黑闥就死灰復燃,而且縱橫河北,兵鋒所向幾近無敵手,李孝恭領大軍還在江南甚至嶺南,關中兵力不足,這才選擇裁撤寺廟補充兵源。
別看只是裁撤寺廟……東山寺只是個小小寺廟,和尚一共才三十多人,但如果被裁撤,朱家溝被列入名冊,折沖府至少能抽調出百名府兵,而關中這樣的寺廟比比皆是。
李善咂咂嘴,實在辣手的很,但就此丟下不管嗎?
母子倆借住在朱家溝,村民雖然大都鄙夷李善,但對朱氏向來恭敬有加,而且李善記得,劉黑闥這廝很能打,初唐多位名將都敗在他手中,羅士信好像就是死在這一戰。
帶著愁容出了平康坊,李善找到了死活不肯陪自己逛青樓的朱八,找到一家藥鋪。
“要這么多?”伙計詫異的看著朱八,“藥方呢?”
一旁的李善眨眨眼,“沒藥方不能買賣?”
“這倒不是……”伙計遲疑了下,轉頭看向藥店掌柜,后者走過來問了幾句,“兩斤?誰要?”
李善看了眼朱八,后者挺胸道:“貧僧購石膏以藥用。”
掌柜嘴巴有點歪,神色有些古怪,指著伙計去取藥。
一旁伙計拎著袋子出來,掌柜小聲嘀咕道:“難怪圣人要裁撤寺廟,人心不古……”
看李善好奇的模樣,掌柜低聲說:“如此大劑量用石膏,必是催乳。”
“催……催……甚么?”
掌柜口齒清晰道:“《神農本草經》所記,石膏,性大寒,主中風寒熱,心下逆氣,驚喘,口干舌焦,不能息,腹中堅痛,產乳,金瘡,但如此劑量,必是催乳?!?
剛才喝的有點多的李善打了個嗝,干笑著想說些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這個鍋,反正已經有人背上了。
第五章 本能
朱家溝,位于長安城北側,鄰近涇河,依山傍水,雖然少有良田,但因為托寄寺廟不納稅賦,村民們日子還勉強過得去。
“這么說來,你曾祖那一代才定居村落?”李善刻意的打探朱家溝的內情,要知道李德武那廝是發配嶺南,但翻翻前身的記憶,母親朱氏是嶺南人氏,甚至在嶺南還有個兄長。
朱八隨口道:“聽爺爺說過,當時天下大亂,朱家是從洛陽遷居來長安的,不過朱家其實原籍關中?!?
李善在心里琢磨了下沒發現什么頭緒,這時候兩人已經進了村子,狹長的村落中,時時有人招呼,不過都是在和朱八打招呼,對李善熟視無睹……顯然,前些日子李善給村民留下了的印象不太正面。
“哎呦!”
冷不丁屁股上挨了一記,李善吃痛轉頭看過去,一個八九歲的小孩操著手上的木棍猛地捅過來,還挺像模像樣。
一聲鈍響,眼疾手快的朱八用裝著石膏的袋子攔住棍頭,喝罵道:“小石頭,作甚!”
一旁挑著水桶的年輕婦人撇嘴道:“一早兒就下山了,這會兒才回來,據說李家大郎去城里了?”
圍觀的人群登時七嘴八舌的話多起來,還夾雜著幾句指桑罵槐。
“人家日后是要吃羊肉湯餅的,哪里肯留在這兒!”
“不是說那位不認這個兒子了嗎?”
“不一定,說不定今兒他又去裴府門外再上吊一次……”
“只可憐朱娘子了……”
李善無語的聽著,自己在村子里的名聲居然這么糟……想盡辦法丟下母親去享受富貴,小孩子都看不起你。
如今科舉還沒有發揚光大,孝這個品行不管在官場上還是民間都是得到高度認可的,更何況母親朱氏雖然落腳村子才半個多月,但性情直率,為人熱心,很得好評。
就在這時候,突然遠處傳來凄厲的喊聲,七八人抬著門板小跑著過來,后面跟著幾個正在哭嚎的女子。
“怎么回事!”
“石頭,石頭,你爹爹出事了!”
剛剛拿著棍子捅李善的孩子一邊哭著一邊狂奔過去,“爹爹,爹爹……”
“八伯,救命啊!”
“八叔,快去請郎中!”
朱家溝無二姓,族長朱瑋老一輩排行第八,鐵青著臉看著門板上的漢子,跺腳罵道:“早已入冬,鳥獸皆無,還上山做什么?!”
人群外,咬著嘴唇的朱八低聲對李善解釋,門板上躺著的是他隔房的堂叔朱杰,以行獵為生,前兩日家中兒女饞嘴,做爹的想上山試試運氣,結果一時不慎從山上滾落,被一根尖銳的樹枝戳穿了胸膛。
李善瞇著眼只看了會兒,樹枝已經取出,也已經止血,如果沒有感染,問題應該不大……這個念頭剛剛出現,門板上漢子突然張開嘴拼命的大口呼吸,而面色迅速青紫起來。
頭皮有些發麻,某種自發而強制性的東西在李善腦海中出現,他不假思索的拉住朱八,順手從這廝的靴子里拔出一把小刀,“去找條毛巾來,或是布匹,一定要干凈的?!?
“還不快去!”
只兩句話,門板上的朱杰已經大汗淋漓,像只被扔上岸的魚一般絕望,旁邊的村民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哀嚎,有的默默落淚,他們什么都干不了。
朱瑋年輕時征戰沙場,一看就知道,沒救了,不說郎中來不及趕來,就算趕來也救不了……這時候巨力從側面傳來,一只手臂猛地將他掃開。
這種時刻,在本能的驅使下,醫生都會變身。
面色嚴峻的李善撕開漢子的衣衫,側身將耳朵貼了上去,中指曲起輕輕敲在胸膛上。
“李家大郎,你要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