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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提利昂把自己的經歷大致說了一遍。
“一如那么強,你們如何逃得掉?”瑟曦難以置信道。
“一如是強,可她也不弱,還特意......”
提利昂思索片刻,才道:“宇宙自然死亡之時,大樂章最后一個主題開啟。
所有在一亞中存在過的生靈,都是大合唱的一部分。
當他們唱完自己的那部分樂曲,就化為一道信息,融入宇宙中心的黑洞內——整個宇宙在向一點塌縮。
信息記錄在黑洞中,精神意志則成為了一如的一個全新念頭。”
“一如好手段啊!”說到這,侏儒忍不住驚嘆一聲,“萬物萬靈誕生自一如,最終也歸一于一如。
到頭來,一個最普通的凡人,與維林諾的眾神主宰曼威,也沒任何本質區別。
所謂英雄與魔頭,一生或光輝燦爛,或被萬代唾罵,都沒什么意義。
都一樣只為一如提供一個不同的思維樂趣。
就像一粒糖與一粒麻椒,糖與麻椒自認為與對方完全不同,可在食客眼中,都只為他提供一瞬間的不同口感。
還是那句話,對一如而言,英雄與魔王沒任何本質區別。
對比七神大世界與一亞,我們真該慶幸。
與一如相比,我老妹太有人情味了。
唔,臨走前,她還不忘幫米爾寇、索倫那一眾老朋友脫離苦海......雖然有報復一如的嫌疑,但總算讓他們擁有獨立的人格與不可預測的未來。”
瑟曦神情恍惚一陣,又輕聲問:“她帶著這么多人,一如沒攔截嗎?”
“呃,我當時已經化為一道信息,被黑洞記載,不知道具體過程,只隱約感覺到......“
提利昂摸摸鼻子,表情有些尷尬。
“似乎有數十道光環籠罩在她身周,還有四柄發出巨龍咆哮的劍——應該是大黑之外的那四條龍。
她就像一道毀滅光柱,突然跳進‘滅世大樂章’合唱團,無盡吸力掠奪走一大片......就像拿著大勺子,在水果奶油蛋糕上挖走一大塊。
我只聽到一如憤怒的咆哮,后來她對我說,偷雞成功后,還忍不住技癢,與一如大戰了一場。
兩人大戰,把附近七八個世界都攪得粉碎。
還驚動了附近的界域,又有幾個創世神加入亂戰,很慘烈!”
“你回來了,說明她贏了,打敗一群創世神?”瑟曦驚疑道。
提利昂嘆道:“論整體實力與對初火的理解,她肯定不如一如,但在黑洞與毀滅上的領悟,她八成超過了一如。
關鍵是她特別能跑。
精靈的上古之血被她開發到極限,穿越時間與空間如同本能。
一如與那些創世神追殺了她幾萬個世界,恁是把人追丟了。”
“你運氣真好,有這么個大靠山,一下子領悟了五條法則。”瑟曦羨慕道。
“你壓根不曉得我付出了什么。”提利昂有些激動。
瑟曦搖頭道:“無論什么代價,都有無數人愿意替換你的位置。
修行路上多艱難!
更多的時候,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卻沒什么收獲。”
提利昂愣了愣,嘆道:“也有道理。你這次找我,是為了米爾寇?”
“拉赫洛說米爾寇有可能搶走他的魔王之位。”瑟曦道。
“這不是杞人憂天,她在一亞中得到巨大的好處,一如創世之火的秘密被她解析大半。現在,她真正掌握了初火,可能還是二級初火。”
“初火還分等級?”瑟曦茫然道。
“創世神聽著很強大、很罕有,可放眼諸天萬界,有無數個創世神。創世神有強弱,初火自然也分高下。”
“二級初火有多強?”瑟曦喃喃道。
“能一口氣創造一千個七神大世界。”
瑟曦呆若木雞。
提利昂深深看了她一眼,“所以,你明白她為何要把米爾寇與索倫送入地獄?
光明與黑暗,正義與邪惡,必須維持平衡,世界才能穩定發展。
在宇宙之外,我不確定她是天使還是惡魔,但在七神大世界,她就是圣母!
圣母代表的正義與光明如此強盛,你們這群魔王加在一起也不如她一根毫毛,這還怎么維持平衡?
既然你們不行,就讓能行的魔王上位。
米爾寇與索倫都是一如的黑暗意志。
說白了,就是一如的一部分,質量之高,甚至超過圣母本身。”
“一如至少是三級初火,它境界高,戰力卻有些不濟,是研究型的創世神,而我老妹,她是......”
“戰神!”侏儒沉聲道。
“誰在叫我?”
鬼差格拉茲旦隔著老遠聽到有人喊“戰神”,探頭向這邊張望:“提利昂老弟,你找我?”
提利昂愣了愣,才認出來人,老朋友“戰神”格拉茲旦。
“呃,不是你......”他尷尬擺手。
“......”戰神悻悻離去。
侏儒趕忙叫道:“戰神老哥,得空了去天龍寺找我喝茶呀!”
戰神這才又眉飛色舞,連聲應諾。
等格拉茲旦離開,瑟曦還有些神色恍惚,喃喃道:“米爾寇竟然是一如的黑暗面,那他——”
“咦,不對呀,失去米爾寇與索倫,一如那邊的善惡平衡不就打破了?”她疑惑道。
“所以說,她搶走米爾寇,是在報復一如。只要掌握米爾寇與索倫,她早晚能逆推出一如的初火之道。”
“我與拉赫洛怎么辦?”瑟曦惶急道。
“公平競爭唄。”
“競爭不過,拉赫洛太廢柴。”瑟曦埋怨道。
“那就安心當老二,把第七層讓給米爾寇與索倫,你們去第六層。”
“你兩個老爹都在第七層呢!沒了我照看,誰知道米爾寇那些外來魔頭怎么折騰他們。”
“他們......”提利昂遲疑著道:“怎么樣了?“
“還能怎樣?天天受刑,天天哀嚎,天天對罵,想起你來,就大聲罵你。
如今得知你領悟五條法則,估計越發要罵你不孝順,自己享福卻把老爹扔在地獄受苦。”
瑟曦有些幸災樂禍,身后的小尾巴不停甩動,尾巴末端的心形肉球還閃爍粉紅光芒。
提利昂瞪了她一眼,淡淡道:“他也是你老爹。”
“我有盡力照顧他呀!老爹可沒罵我,有時還幫我出謀劃策,教我如何統治地獄其它魔王。
逢年過節,我都會把信徒給我人間煙火分一部分給他,可把瘋王饞的,嘿嘿嘿......他越發罵你不孝子,過年也沒人給他燒錢。”
“唉,我去看看他們。”侏儒準備離開。
“等會兒,我的事還沒說完呢。”瑟曦叫住了他。
“我幫不了你,平衡天堂與地獄的力量,是世界規則,七神也難以改變。”
“不直接打壓米爾寇,可不可以為我介紹一些好處,讓我快速升級...與你一樣。”瑟曦雙眼冒光,滿臉期待。
“你也想去異界?”提利昂打量自己婊子老姐,這風騷入骨的魅惑模樣,真去了異世界,只怕便宜姐夫要綠成......
“行不行?”瑟曦一個媚眼將他嚇醒。
“外出打工很苦的。”他嘆道。
“家里蹲安逸,卻沒前途。”
“你本體還在地獄受刑......”提利昂真不想負擔這個累贅。
“外出期間,我刑期不減。”
提利昂無奈,含糊道:“我記在心里,遇到機會就幫你爭取。”
......
前往七層地獄的路上,提利昂見到很多熟面孔,他們有的在烈火或油鍋中煎熬,有的以鬼差身份管理惡靈。
受刑的亡靈向他求助,他不理睬,他們就破口大罵,發出最惡毒的詛咒。
鬼差沒那么大的戾氣,見到他都興沖沖過來打招呼,他也一一與老朋友們寒暄。
除了惡靈,地獄中還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原住民。
在冰雪煉獄,皮膚蒼白的異鬼冷漠地看著他。
在無盡之海,他見到攸倫的大章魚與牙尖爪利、面容妖媚的海妖。
“地獄物種變得這么豐富。”他喃喃道。
遠方一條帆船快速卻寂靜無聲地駛來,一個熟悉的女聲笑道:“每次星體交匯都有地獄生物加入進來,這幾千年,短則六七百年,長則一千年,都會發生大規模群星交匯。”
話音剛落,好似白骨拼湊的十丈白船已經在他面前停下。
“阿莎?!”提利昂驚訝道。
站在船首的皮甲女人,可不就是英姿颯爽的女海盜?
“哈哈哈,我就知道,第一次見到我的熟人都會感到意外。”阿莎大笑道。
“你不是上天堂了嗎?”他奇怪道。
阿莎甚至沒活過120歲,早早就領了張贖罪卷,去了天堂。
阿莎向他招手,等他登上甲板,才道:“天堂太無聊,尤其是對鐵民而言。
五千年前,灰海王決定轉世重生,他的神性與神力都送給了我。
沒幾年,地獄誕生冥河,隔斷第六與第七層。
我覺得是個機會,便申請來做擺渡人了。”
“冥河......”提利昂低下頭,果然見到一片浩瀚似汪洋的飄浮灰色骷髏與怨靈的滔滔黑河。
“為什么會有冥河?我在前面六層地獄并沒見到它。”他疑惑道。
“冥河是地獄的血管,還在慢慢生長,總有一天,它會聯通整個七層地獄,甚至植根不可預知的深淵。”
阿莎向他靠近,帶來一絲陰冷冰涼的氣息,低聲道:“地獄是活的,有生命。”
提利昂若有所思,指著河中怨靈,道:“他們是怎么回事?”
阿莎滿臉鄙夷,道:“他們都是背誓者。違背冥河之誓,必將被冥河吞噬。
只要合乎情理,神圣誓言還有解除的可能,冥河之誓卻無論如何也不能改變。
偏偏知道這特點的人類,越發喜歡以冥河的名義發誓,尤其是召喚地獄惡魔的邪惡契約。
他們以為自己能通過冥河之誓完美控制地獄惡魔,卻不想想,任何誓言都是針對雙方的。”
到了河對岸,阿莎還邀請老朋友到她家里做客。
在“海”邊懸崖上,有一座被黑煙籠罩的昏暗城堡,酷似陽間的派克城,頂門冒火的人頭為火燭,畸形丑陋的惡魔為男仆,專門做粗活。
容貌俊美的女異鬼為女仆,服侍主人與賓客。
還有墮入地獄的歌手、詩人,彈奏樂器,咿咿呀呀,為他們演奏優美動聽的音樂。
除阿莎自己,她的孫子、孫媳婦以及若干重孫,一大家子與她同住。
“他們都是預備役冥河擺渡人,等冥河蔓延到上六層,再要進入地獄或在地獄跨層,都會需要擺渡人。
他們有的從天堂下來,有的是修行有成的巫師,還有些在地獄服完刑,來這投奔我。”阿莎為呆若木雞的侏儒介紹道。
提利昂嘴角抽搐,“你們葛雷喬伊把擺渡人這一職業壟斷了?”
“哎,這操船的活,又苦又累,還沒什么油水,除了我們鐵民,也沒人愿意干了。”阿莎一邊嘆氣,一邊讓女仆端上來一盤盤珍饈佳肴,一壺壺瓊脂玉漿。
片刻功夫,將近20米長的木桌上擺滿了菜肴。
有烤乳豬、西紅柿燉牛腩、奶油焗蝸牛、紅魚刺身、梅菜扣肉、紅燒五花......
西式、中式、異界美食,各種各樣,上百道菜。
侏儒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這些食物全都是最高檔、最純粹的香火之力,是萬民的信念具現而成,比真正的美食更美味,也更有“營養”。
“你哪來這么多香火之力?”他震驚道。
阿莎隨意道:“熟人就算了,陌生人坐船過河,當然要交錢。
遇到肥羊,我們還會在船到河心時加價,不給就把他們扔河里,反正下地獄的都不是好人。
有時候碰上發下冥河之誓的死鬼在河里哀嚎,一船槳朝腦袋悶過去,撿走他的魔力、神性與魔導器,這些都能找鬼差換到大量香火之力。”
提利昂目瞪口呆,你不是說又苦又累,還沒油水嗎?
“這不算違法嗎?”
“這里是地獄,地獄的規矩與律法,與世俗理念不一樣。
你想,明明陽間那么多真神,為何還要引進米爾寇與拉赫洛競爭?”阿莎意味深長地說。
“你知道的真多。”侏儒驚道。
“嘿嘿,我們本地人天賦不如異界天驕,可門路廣啊!
多少天使,多少真神,都是我的老朋友,比如你......比如現在,和我說說上層宇宙的事唄!”阿莎得意笑道。
......
在阿莎家里大吃大喝一頓,又把自己的經歷大致講了一遍,提利昂才腆著肚皮,搖搖晃晃往第七層地獄的深處飄去。
他在荒蕪戈壁,見到米爾寇使用法力在地面隆起一座山丘,站在山頂大聲發表演講。
侏儒沒上去打招呼,進入這個世界的米爾寇、索倫以及一大批墮落邁雅,都被刷新了記憶,不記得他這與他們相伴幾百億年的老朋友了。
......
并非生前越兇殘,死后墮入地獄實力越強,也不是實力越強,在地獄中日子越好過。
地獄,本質上是罪惡、痛苦與懲罰之地。
生前越作惡多端,地獄中的日子越痛苦。
實力越強,受地獄的束縛越大。
即便瘋王與雷加也不例外。
在一長排石窟監獄,提利昂再次見到自己的親爹、親兄弟與養父。
“這些年你都去哪了,香火呢,功德呢?”遠遠的,韋二哥就叫了起來。
“滾一邊去,有香火也不給你。”瘋王罵了兒子一句,也朝侏儒叫嚷:“這些年在外面賺到不少功德吧?都給我,全部給我,地獄太苦,我熬不住了。”
他們幾個并沒被火燒、被油鍋炸,而是關在百平米的干燥山洞內,脖子與腳踝各束縛一根痛苦之鏈。
就像數據線,痛苦之鏈把人世間所有的刑罰與苦楚,輪番傳輸給他們——包括卻不限于他們生前施加在其他人身上的痛苦與罪惡,現在翻了好幾倍。
歲歲年年,一刻不停。
這也算丹妮給他們的優待,痛苦不比旁人少,卻不用拋頭露面,勉強保留幾分體面。
呃,主要是不讓她丟面子。
父子三人中,也就雷加的表現好點,還能維持太子的儒雅與禮儀,蒼白的臉頰擠出一個笑容。
“提利昂,這些年你去哪了?過得可還好?”
“有風有雨,也有收獲,我現在成真神了。”說著,提利昂還悄悄往對面石牢看了一眼,泰溫老爹盤膝而坐,也正幽幽看過來。
面無表情,不知他有沒有為他的成就感到驕傲?
剛一對視,提利昂又莫名怯弱地縮回視線。
“真神有個屁用,那不孝女還是神王呢!快,快拿出來,有多少功德,多少香火?我只要功德,我只想解脫!”瘋王滿臉滿眼都是癲狂之色。
提利昂搖頭道:“沒功德,把別人創世神都搶劫了,哪還有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