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妖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蒲陽他爸,叫蒲建國,和石井村的很多男人一樣,也是在工地上打工的,有時候在縣里,有時候在省里,有的時候甚至還得去外地,反正跟著包工頭走,哪里有錢就往哪里走。
蒲陽的媽媽在家里種地,蒲陽他爸不在的時候,家里家外的活基本上都是媽媽一個人干,蒲陽有時候放學(xué)回去想搭把手,他媽媽也不讓,說是念書的人不能受這種瞎苦,不然長大了沒出息,就得看書,好好學(xué)習(xí),干活容易起繭子,念書的人手上要是有繭子,書就念不成了。
其實蒲陽媽媽老早就感覺到身體不舒服了,但是一直沒敢去醫(yī)院檢查,本來現(xiàn)在進醫(yī)院就貴,萬一查出個什么大病小病的,那就更花錢了,結(jié)果就拖到了晚期。
有一句話是這么說的:“在中國,真正有錢的人,就是得了大病進醫(yī)院心里不慌的人。”
這話蒲陽現(xiàn)在信了,媽媽進醫(yī)院之后,他爸就慌了,到處找人借錢,幾乎把所有認識的人都借遍了,原本就顯老的一張臉,現(xiàn)在看上去更老了,其實才四十多歲,但是看上去就和六十歲一樣,頭發(fā)花白了,腰也彎了,皮膚黝黑,臉上爬滿了皺紋。
拿到分數(shù)條子的時候,蒲陽自己也愣了,他知道這次肯定是考不好了,但是沒想到,竟然不好到了這種程度,表面上看起來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其實心里也早就慌了。
寧縣三中,人稱“渣逼學(xué)校”,有一句順口溜很能說明問題。
“寧縣三中門朝西,不出人才出垃圾”。
一直以來,蒲陽都把這所學(xué)校叫做垃圾桶,只有那些從小學(xué)混到初中的垃圾才會上這個學(xué)校,沒想到有朝一日,他自己也成了個垃圾,真是因果輪回,報應(yīng)不爽,以后可得積點口德,蒲陽自嘲的想道。
從學(xué)校回來,蒲陽懷著忐忑的心情,頭也不敢抬的將中考失利的消息告訴了蒲建國,準(zhǔn)備迎接狂風(fēng)暴雨的來襲,隱隱的,他倒有些期待蒲建國將他狠狠的給揍一頓,揍的鼻青臉腫、七竅流血,揍的骨頭散架、昏死過去,這樣,他心里的那份愧疚,就能多少減輕一些。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向來對蒲陽要求嚴苛的蒲建國,這一次卻并沒有對蒲陽的成績表現(xiàn)出什么不滿意的情緒,只是說:“在哪里都是一樣的念,煤球丟進黃金山上,也照樣是煤球,黃金掉進煤堆里,也還是黃金。”
蒲陽有些詫異,蒲建國雖然連小學(xué)都沒有念到畢業(yè),但是他說的話卻比任何一個哲學(xué)家說的都要好一萬倍。
詫異之外,就是壓抑,濃的化不開的壓抑,好像吸進體內(nèi)的每一口空氣都被灌了鉛似的所以,蒲陽這才一口氣跑到了黃河沿上,鬼哭狼嚎的吼了一嗓子。
從黃河沿上回來,蒲建國對蒲陽的假期生活做出了安排。
他說:“現(xiàn)在家里就剩下咱們兩個老爺們了,為了給你媽看病,家里欠了差不多十萬塊錢的外債,這些錢我會慢慢掙著去還,但是從今以后我不會像你媽那樣慣著你,我希望你也能夠承擔(dān)起家庭的責(zé)任來,活出個男人的樣子,從明天開始,跟著我去工地上干活吧,一天八十塊錢,趕開學(xué),你也能掙不少錢了。”
蒲陽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我還不到十六歲,法律不是不允許雇傭童工么?”
“啥是法律?法律跟我有啥關(guān)系?”蒲建國瞪了蒲陽一眼,蒲陽就再也不敢說話了,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只要蒲建國一瞪眼睛,蒲陽就得乖乖順從。
蒲建國是工地上的大工,無論是泥水工、鋼筋工、水暖工都會,而且整天就知道埋頭干活,和誰也不說一句話。
親自將蒲陽送到工頭面前,蒲建國說:“這是我兒子,你不要客氣,該讓他干啥,就讓他干啥,娃長大了,扛得住。”
工頭嘿嘿一笑,結(jié)果蒲陽一個假期就脫了三層皮,曬成了一個煤球。
工地上住的是臨時搭建起來的活動板房,大夏天的熱也就不說了,主要是有蚊子,搭了蚊帳也不管用,剛開始那幾天蒲陽每天晚上睡不著,啪啪啪的拍蚊子,吵著別人休息不說,自己更睡不好,過了沒五天,就不打了,蚊子咬就咬吧,還是睡覺重要,不然的話,第二天走路渾身上下打擺子。
蒲陽雖然是北方人,但是喜歡吃米,可工地上不給做米飯,說是吃菜太費了,花錢,所以天天都是面,在板房前頭支一口黑乎乎的大鐵鍋,用的是煤氣爐子,負責(zé)給工人做飯的是工頭的妹夫,胖乎乎的,一身贅肉,外號就叫胖子。
胖子也在工地上干活,但是每天可以提前半小時下班,好給工人做飯。
西紅柿、土豆、白菜、豆腐稀里糊涂的一炒,多使點兒湯,下上從工地外面的雜糧店里買的手工面條,就齊活了。
吃前幾頓的時候蒲陽還覺得挺好,起碼能吃飽,等連著吃了三天之后,就受不了了,但是也沒錢買零食,就只能餓著肚子,蒲建國看見了也不說,除了蒲陽喊一聲爸,父子倆就像陌生人一樣。
餓了不到兩天,蒲陽就服氣了,學(xué)著那些工友們在面里拌點醬油,多放點醋,一咬牙一跺腳,也就吃進去了,只要不餓肚子,咋都行。
一個假期下來,蒲陽黑的沒個人樣子,但是也壯實了不少,從工頭手里接過四千四百塊錢工資的時候,手都是抖的,這是他第一次見這么多錢,下意識的就想交給蒲建國保管。
蒲建國擺了擺手,一分錢沒要,他說:“這錢你自己拿著,交了學(xué)費以后剩下的錢自己省著點花。”
蒲陽看著蒲建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愣愣的點了點頭,把手里的錢攥的緊緊的。
本書首發(fā)來自,第一時間看正版內(n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