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花沒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王摩將騾子拴在門首,又將弓箭掛在騾背上,然后進來。店家自著人送上素食粉湯、蒸卷饃塊。王摩問道:“可是葷包餡的么?”店家笑道:“阿彌陀佛!今夜怎敢動葷,說也罪過。”說罷走去。王摩不快話道:“今日撞入恁個店,這怪魍魎,念起佛來,沒點酒肉,咬嚼沒味。莫不欺俺過路人,不肯賣么?”袁武道:“兄弟休說這話。豈不曉得,入鄉(xiāng)隨鄉(xiāng),你不見家家俱是念佛,那討得葷酒?息了這念頭,吃飽了好做明早的事。”王摩方不言語。
四人各吃飽,只聽得門外人聲鬧轟轟,齊聲念起佛來。四人連忙起身,殳動向腰間摸出銀來,還了店家,同出門來。只見各鄉(xiāng)村鎮(zhèn),并本地居民,一起起長幡寶蓋,鼓鈸鐃鈴,執(zhí)香的,執(zhí)燭的,引著一隊年老公公、白發(fā)婆婆,俱穿著一身簇新潔凈粗布衣服,也有紫花色的,也有香灰色的,俱是些送終物件。頸項中掛著百八顆圓頂佛記兒,只雙手合掌,口里喃喃吶吶的念著:“東土愚人,西方接引,今夜辭家,立地成佛。”便齊聲唱和。
又有人念的是:“西方至圣,至感至靈,早現(xiàn)蓮橋,皈依佛境。”也是一般唱和。后面跟隨相送,也有子孫媳婦的,也有親戚朋友的,也有夫送妻、妻送夫,以及弟兄、叔伯相送的。內(nèi)中卻是不等:有的竟歡然長往嬉笑自樂,不顧后人,有的牽衣執(zhí)手,灑淚叮嚀,難分難割。相送的兒女中也有不等:有的歡笑,有的痛泣。歡笑的指望爹娘早去成佛,必來保佑兒孫,不是現(xiàn)在富貴,定能合宅升天,巴不得催他上路;那哭泣的,是爹娘此去,再不能回去,欲養(yǎng)不能,恨不的再捱半刻,便一陣陣俱望村西盡頭而走。
四人見了,不知什么緣故。王摩便牽了騾子前走,三人也就跟來。到了村西,已是初更時候。卻見眾人俱一字兒跪倒在地,朝著西方禮拜,念著前面的佛語。一時人千人萬,俱挨擠在身后觀看。王摩不得到盡處,遂將韁繩拴系在腰間,帶著騾子,用雙手將眾人橫分豎搡。眾人見他力大,便就讓開,四人才到得盡處。忙定睛一看,你道是什么所在?原來是一條深闊澗,闊澗對過是座高山,果是水深山險。怎見得,但見:
近臨黑水,層層波浪千尋;遠對青山,曲曲崎嶇萬丈。澗深生怪物,山險出妖精。怪必興云作霧,妖能吐氣成形。有時在山,專吃飛禽走獸;忽然入水,慣吞魚鱉蝦蟲。千年煉就,忽現(xiàn)忽藏,視而弗見;萬載結(jié)成,頃來頃去,聽之不聞。一傳倆,人人盡以為神;倆傳三,個個俱稱是佛。借佛立成門戶,時時惑眾;伏神幻作津梁,刻刻愚人。半空中,妖氛接漢,贊說西方;滿澗內(nèi),怪霧沖霄,宣傳極樂。是以紛紛吃素,果乃攘攘持齋。哄騙得癡呆老漢,恨不得過去,無我相,無壽者相,得見如來;引誘得懵懂婦人,巴不得入門,無人相,無眾生相,瞻仰世尊。確然頃刻化身,的是霎時尸解。這才是妄想貪嗔癡,卻遇了邪魔外道。
四人看罷,正不知這些老男婦朝著溪澗山色水光,拜些什么。因要問人,卻是鬧轟轟,人似山涌般來,一時那里問得明白。只好各人照看腳下,不容人擠下澗去。立不半晌,忽聽見人人發(fā)喊道:“我佛慈悲,西方接引來也。”那些老男婦,便不跪拜,即立起身站立,霎時間,澗中水勢翻騰,山內(nèi)一派毫光沖起,散作煙霧,頃刻將半輪好月遮掩;四下陰風(fēng),吹得毛孔皆豎,俱睜眼不開。
風(fēng)定后,四人忙抬頭一看,只見對岸高山上,忽現(xiàn)出一座樓臺觀宇金闕宮墻,澗中間架疊起一座金橋,直跨過澗來。再一看時,那橋上兩旁,掛著兩行亮燈,光芒閃爍,直照得那座金闕樓臺有隱隱的現(xiàn)獅、現(xiàn)象、現(xiàn)蓮花,觀宇內(nèi),明朗朗走出幾個比丘尼、優(yōu)婆塞,立在大門前,招呼迎接。這里老男婦,便齊攢攢,逐隊隊,有的合掌念佛,有的敲著木魚小磬,一片和佛聲,兼著叮當必剝,謙謙遜遜,齊向那條金橋上緩行慢走。到了燈下,挨次走入門去成佛。這邊相送的見了,指說某人證果。有的說爺說娘成佛,卻有的被人擠住,急切跨不上橋,怕誤了見佛因緣,只向眾人哀求讓路。四人見了,俱各驚驚疑疑。
王摩道:“俺何不過去走遭,看那邊恁的模樣,來對你們說。”袁武忙攔住道:“恐怕西天沒有你這個人成佛,我們便要成佛,卻不走這條路去。”王摩道:“便是世尊叫俺成佛,俺也不耐煩吃草根呷白水。”鄭天佑、殳動一齊笑將起來。正說笑間,忽聽得糾弦響起,喝聲:“箭到燈滅,休使灑家娘去!”
四人忽聽弓弦響,恐人暗算,各吃了一驚。忙回過頭來,只見一個黑大漢,舉弓向金橋上,又要射第二箭去,四人方才放心。忙回頭看橋上,已被他射滅了一盞。袁武道:“王摩何不也射滅了他?”王摩便向騾背上取弓箭,卻不見了弓箭。一時著急找尋,怎奈人多挨擠,遂急得暴跳,兩手一推,直推得眾人俱跌在大漢身上來。幸喜那大漢立得腳穩(wěn),不致吃跌,只一時放不出箭去。殳動卻一眼看明道:“王摩哥哥,這漢子手中的不是哥哥的弓箭么?”
王摩忙趕上喝道:“你便射得,俺就射不得么?”便一手奪了過來。嗖的一箭射去,霎時,四下皆黑,半空中一聲響亮,頃刻橋崩樓倒,將橋上的人跌落水中。水淺處,淹不死的,只叫人救命。那大漢見這人也射滅了亮燈,滿心歡喜,正要上前來見認,忽聽水淺處,他的老娘大叫道:“馬霳快來救我!”馬霳聽得娘叫,知是跌在水中,便不顧命直竄,跳起在人頭上亂踹。奔到岸邊,卻是上下相懸,一時扶不下來,只聽聲:“老娘!”便踴身跳入水中,將老娘背上肩頭,騰跳上來,一徑奔回家去,各換干衣,老娘只嘆息無緣見佛。
王摩一箭也射滅了亮燈,各不勝歡喜,要尋這大漢。不期燈滅橋崩,昏黑中將許多人跌落水去,有救的,有撈的,有的便埋怨這射箭的人,遂一齊叫打,一時俱攢攏來。袁武忙叫:“快去,不可動手”王摩跳上騾子,要沖開人眾,爭奈騾比不得馬可以沖圍,又因黑夜人多,只不肯舉步。王摩連打數(shù)下,那騾子反顛蹶退縮。袁武只叫:“不要動手,誤了正事!”這些鄉(xiāng)人恃眾,只層層圍繞,雖不敢近身,卻是磚頭瓦屑,沒頭沒臉的拋灑。
四人正在沒法,忽有一人,在人叢中掄著一桿棍棒,將眾鄉(xiāng)人橫攔豎擋,東西搖晃,直嚇得眾人跌走不迭,才讓閃出一條路來。袁武見了大喜,忙叫:“快走!”遂一齊趁勢,奔出村來。離得遠了,方才住腳。鄭天佑道:“一般這些村蠻,原有好歹不同,若不虧這人養(yǎng)氣,見危思救,一時怎得脫身!不是袁武哥哥提醒得早,倘或動手,便不留情,殺傷了人,豈不誤了大事!”王摩道:“兄弟,你這話果是不差。”殳動道:“只不知這早晚甚時候,又辨不出路徑,莫若在此等一會兒走吧!”
袁武向天上一看道:“遲不得了,已是五更將盡,不久天明。前去自知路徑。”三人遂不敢停留,只顧急走。走了多里,已是東方漸白。再一看時,走的俱是荒郊小路,找不出大路上來。
四人恐怕錯過了銀兩,正在著急,只見前面有三四個人走來,不勝歡喜。正要問路徑,不期這起人見有人騎著騾子,俱有器械,曉得(誤認)是護送銀兩的官軍,知他在后錯走,忙來說道:“五更一齊起身,怎你們錯走了小路,還在這里?”袁武忙答應(yīng)道:“我們正是護送銀兩的,只因昏黑,在后慢走,不期銀兩去遠,趕他不上。先前還不知是錯走,如今才知走了小路,不知大路是在往那邊去?銀兩已走到哪里了?”
那幾個人道:“我們是本地里保,來護送銀兩起身,才得回來。他們走得快,你們?nèi)绾乌s得上?倒不如就這小路,望西轉(zhuǎn)彎。他們走的弓背。你們走的弓弦。出去便是一帶土山,只在那里等候便著。”說罷自去。四人大喜,急忙追趕。
[本書首發(fā)來自17K小說網(wǎng),第一時間看正版內(nèi)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