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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著無事,要跟你說說話”黃氏愣愣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孩子,在想不知不覺間,當初板著臉跟在自己身后背誦詩詞的稚童,如今已經(jīng)成為陶家的頂梁柱,家中事宜不用再全依靠自己,她不用再兢兢戰(zhàn)戰(zhàn),生怕行差踏錯。
“你跟你爹真的太像了”黃氏嘆了口氣
陶家興點了點頭道:“興許吧”他出生時,父親已經(jīng)不再了,他對父親的了解全是依靠左鄰右舍時不時的閑話,東拼西湊的拼出個好似大概來。對自己的父親,他并沒有太多的情緒。
黃氏道:“他年輕時,也同你一樣,長的俊,十里八鄉(xiāng)的姑娘都喜歡,雖說不及你會讀書,但卻有一把子好手藝,嫁與他吃穿是不用愁的”
村里人都說老四眉眼肖似自己亡夫,但黃氏自己知道,老四最像他爹的,是哪副如出一轍的脾氣,犟的很,認準的事當初他爹非要娶自己過門,即便她家里獅子大開口的要彩禮,男人也沒被壓彎脊背,一聲不吭,愣是沒日沒夜的做工攢錢。
正是因為這份情誼,即便是他爹早亡,自己還懷著遺腹子,這么些年黃氏都未想過改嫁,因為她要對得起孩子他爹的情誼。若沒有他,自己或許已經(jīng)被父母當做換錢的東西,典當?shù)囊桓啥?,在狼窩里苦苦掙扎呢。
設身處地,她當初勸不動孩子他爹放下自己,如今她想自己更勸不動自家兒子對林氏的喜歡,但身為母親,她總歸會有偏心,她道:“老四,以往是怕你壞了心思,如今你既中舉,年紀也不小了,娘看著也該是時候為你定門親事,不知你心底下可有中意的姑娘?”
陶家興擱在桌案上的手霍地頓住,他曉得黃氏今日是為事而來,但卻沒往自己親事上想。這異樣僅僅是片刻,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搖了搖頭道:“還未曾,功名未成,如何成家,再說三月后我便要解送入京,此一去前途未卜,我豈能讓別家姑娘為我空等?”
黃氏知曉老四他是在敷衍自己,他這些年學府里學的便是這些,自己自然繞不過他,索性她便開門見山道:“老四,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知子莫若母,你覺著你的心思能瞞過我嗎?”
見他還是一副不知自己所云的神情,黃氏嘴角抿成線,啞著聲說道:“林氏固然是好,但她終歸是你的長嫂,雖說你代兄長寫了和離書,可外人眼中你們依舊是叔嫂,即便前頭要加個曾經(jīng),可你細想,你若對她表明心意,林氏一旦允肯,那你昨日的所作所為無疑會成為“另有所圖”,你與她的定會淪為左右口中的笑柄談資,于你往后仕途,有害無利,這些我想不用母親教你吧”
老四沒有辜負自己,他點了頭,就此之外卻不再多作解釋,黃氏被他油鹽不進,氣的眼疼,胸口積壓著口氣,憋得難受,她頭回厲聲赤臉:“哪你還一意孤行!”
陶家興看著母親的怒容,不緊不慢的解釋:“此事確是我一意孤行,我明白其后的種種后果,但正因知其后,我才不計一切。母親與父親的過往,我從外頭也聽過,正如父親待母親,即便知曉前頭坎坷鋪滿荊棘,父親卻沒有猶豫退縮,輪到兒子,我如何能退。心中所愿,哪一件是能順理成章得到的?不經(jīng)磨難,那便是妄想?!?
“林氏于我,正如母親于父親,即便舍棄所有,也在所不辭?!?
黃氏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屋子的,老四的話在腦中不斷回蕩。腦海中是洞房花燭時,那人對自己的承諾以及累累傷痕的身軀,新的舊的,大大小小的疤痕,見證他們之間的磕絆,他依舊溫聲細語的哄著自己只字不提那些不痛快,似乎最后的達成所愿,足以彌補來時所有的辛累。
她記得自己哭成淚人,只是隨著那人離去,她不敢再去回憶。因為揭開舊傷的痛苦,并不是咬牙就能堅持的。而就算她藏的再好,老四今日所言,就像是陳舊的鑰匙,起開她不愿面對的枷鎖。
那一剎那,她能看明白了。也是明白,她心里那口淤堵的氣,跟著松散。老四既然都能豁出去,自己也樂得成全他們,畢竟林氏為人和品行,確實難得。既有珠玉,何故再尋沙礫。
作者有話要說:都開竅了,離在一起還會遠嗎?
第71章 、新晉小媒婆
陶記門前卻是圍著不少人, 鬧哄哄的,嚷著問陶記何時開業(yè)。那日來的賓客, 魚龍混雜,往常這類人最是好販賣小道消息,用的好,便是頂好的廣播。有他們自發(fā)宣傳,陶家的解釋醞釀了兩日,鎮(zhèn)上流言已經(jīng)散的差不多。
沒人堵在陶記門口鬧事,嘴饞的食客心思早活絡過來。奈何陶記遲遲未開樓營業(yè), 他們只能每日前來蹲守,才有的方才的景象。食客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議論近來在旁的酒樓里將就下的不痛快。
“要說八寶鴨還得是陶記的正宗,蓮子、紅棗用的都是頂好的,綿軟清甜,配著肉吃, 解膩的很,劉記哪家差不多的料,吃的在下委實反胃, 真不知是在下壞了胃, 還是養(yǎng)貴了嘴。”
有不少相同見解的同道答道,“一樣八寶鴨不足倒能說得上人家有看家的私活,但連著莼菜豆腐、糖醋瓦塊魚、蓮蓉水晶肉這幾樣酒樓里做爛的老牌菜,這味兒同樣不及人家正兒, 那就論不得人家有家私, 只能承認技不如人。”
卻有一擊中的,深明來意的:“所以,你們提起來有什么用?姑且讓我等都嫌上其他幾家酒樓?有那么多閑工夫嚼舌根悔不當初, 怎不見有人想法子去游說陶...不對,應是林娘子?!?
“這......”此話一出,當即不少多話的都啞火了,人最難的時候沒上著去幫一把,眼下他們哪里還能豁出去臉面,求人家娘子早早開店為的他們所謂的口腹之欲,自己沒有潑皮和尚斗大的臉,張不開這口,只好老老實實等著。
陶記總還是要經(jīng)營的,比起“裝模作樣”的上門道歉,卻不比他們屆時多多捧場彌補來得有用。也正如他們所想,陶記買賣營生還是要做。黃氏點頭跟著他們一道,遂陶家一大家子搬進陶記后,林云芝讓李全到外頭張羅兩天后開業(yè),拿著整頓開業(yè)的噱頭,順道迎和新老顧客,弄出個折扣的福利。食客們一聽,如此稀奇古怪的名詞,真就陶記能想出來,也就此相信,此番并非忽悠人,酒樓是真要開了。
那些嘴饞的,已經(jīng)在家里放起了炮仗。
另一頭,自己與李氏他們一道收拾桌椅。這些天沒有收拾,難免積了層薄灰。打了整改的名頭,怎么說也得上下擦洗過,桌椅最好能幫到酒樓或是院井里曬曬。如今,已經(jīng)過了農(nóng)忙,地里空閑下來,陶家三兄弟都在店里,有的他們幫著抬出去,倒是讓林云芝輕松不少。
“呼,沒用心沒能察覺什么,用了心才知道,酒樓里桌椅這么多,怪得每日里都瞧見李全夜里飯后都在院子外甩手,倒是難為他了?!绷衷浦ト嗔巳嗨崽鄣氖滞蟾锌?,平常她都是做些輕松活,收拾盤筷擦桌子這樣的重累活,多半都是李全來。
算算每日里來的賓客,使的勁兒比眼下要翻上幾番,胳膊肘沒有不酸的道理。她暗下里準備給這孩子漲漲工錢。
“娘子要是覺著手累就放著吧,一會兒我替你?!崩钊犚娪腥撕白约?,但離得不是很近,林氏感嘆聲又小,他便沒聽清楚,卻不妨礙他從其臉色上看出端倪。
“犯不上”林云芝擺手,為自己日漸老年化感到羞恥。
羞恥之際,不由得出神沒聽見身后的腳步聲,只覺眼前一暗,手中的抹布被抽離,她一個抖機靈,抬頭便見陶家興將布在手中浸泡、擰干,走到挨著她身邊一張落了灰的桌子,擦拭起來:“歇歇吧,折騰一早上了,手難免酸,換我來快些,免得一會兒日頭毒辣待不住人。”
“可這你也不該親自動手吧?這活兒又累又臟,你何故要逞能”陶家興手上功夫算不得快,但比起酸的抬不動胳膊的林云芝,那便是龜兔賽跑的真實寫照。
林云芝看著對方彎腰使勁兒的動作,就想到平常執(zhí)筆的手,在污穢的水里里頭擰布,畫面感太過強烈,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趕忙阻止。
“這有何事?嫂子不比憂心,常年在外,難得有機會能夠幫家里做些事,不必推遲”那股勁兒想來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林云芝再多加阻止,就顯得自己不識好歹。
而“不識好歹”的她發(fā)現(xiàn),陶家興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將她周圍幾張桌子擦的干凈,而后再往外,因為速度快,林云芝感覺自己能插手的桌子越來越少,手頭動作也漸漸停了。心中冒出個疑惑,這人什么時候這么貼心了?
林云芝不敢問,為的怕顯得自己多想。可是又沒有桌子可擦,前廳阿斗和老二老三正在用水沖刷地板,晾毛墊、清理蛛網(wǎng),井井有條根本輪不上她插手。故而,林云芝發(fā)現(xiàn)自己從“不識好歹”轉(zhuǎn)到“嘮嗑頭目”,嘮的自然不是自己,也不是陶家興,而是李全。
“上回托媒人為你尋親事的事,眼下已經(jīng)有了眉目?!崩钊娏帜镒幼笥覐埻团滤易约捍钤?,努力地將自己縮成只鵪鶉,沒想到還是被逮住,只是這關于親事,倒是讓他有些始料未及,他抿了抿唇神色有些不自然只輕輕地:“嗯”了聲。
林云芝搭上話,為的是將自己從尷尬上頭摘下來,顧著說卻注意到其不自然的異樣,“姑娘家里倒是正經(jīng)人家,雖說沒讀過幾個大字,卻是有一手的力氣,媒人朝她家說了你家中境況,難得是不介意的。不過至于合不合適,還得見過才曉得。那頭催我問問,何時能見,你若愿意我便放了你休假,獨出去分家對你如何都是好的?!?
畢竟李全手腳再麻利,身上掛著一家子吸血鬼,也很難能有出頭之日。越拖下去只會對他越不利。他眼下已經(jīng)不是吃香的年紀,再有個兩三年只管要尋人家未出過閣的姑娘怕是難事。尋常人家這年紀,約莫著娃兒滿地跑了。
“我不想見”李全咬了咬牙,神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像是下定決心般,一抬脖子道:“勞得小娘子為我操心,我...我”他這我了半天,又變回結(jié)巴。
林云芝看他恨不得鉆進地縫,就明白她等不到他說出來,只能平著臉從對方的臉上發(fā)覺出蛛絲馬跡,倒還得清醒李全不是個能藏的,不然這話不利索又悶澀過頭的性子,自己恐怕真猜不出來,她半猜半疑道:“之前也沒見你反駁,突然這樣,李全,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有心儀的姑娘了?”
這話問完,李全那張養(yǎng)成麥色的臉登時紅得滾燙,眼神尋不到焦距,忽上忽下的亂瞥,林云芝想這是被自己猜中了,同時心中不由得高興。
“是誰家的姑娘?快說來,我好讓媒人上門問問”林云芝瞇著笑問,前頭李全不說,她自以為沒有。替他尋親,那便是要在人海中摸瞎。偌大的人海,找個兩個脾性相投的太難。而今,李全有中意的,只要人家姑娘中意,這成事的幾率可謂是倍增。
人家姑娘要是條件苛刻些,她倒是能幫襯一二,補貼些銀子。畢竟相處這些日子,她已經(jīng)拿這憨厚老實的孩子當自家人了。他若能有個好事,林云芝自然高興。
“小娘子,你別......別問了”李全像是吃了□□般,渾身上下都透露著股焦躁,說完也不搭理自己,轉(zhuǎn)身就往外頭跑。他個子高,腳程也快,眨眼的功夫就跑沒影了,林云芝喊人的話卡在喉嚨里,憋不成又咽會肚子里。
陶家興看她這幅欲言又止的神色,不由得搖了搖頭,不好站著不說話,便替她開口:“哪有一上來就問人家心儀的姑娘,李全面子薄,如此問他只會讓他害怕,喜歡一人并非都能讓媒人上門提親,畢竟對方身份上便有許多不便之處,嫂嫂到底還是唐突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