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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見得”劉氏忽地開口,她話語有些尖銳:“旁的不說,這半百銀子若是非還不可,也別說我為自己,這日子怕是過不下去了”
“老三媳婦,你這是要分家?”黃氏一拍桌案,一雙吊梢眉斜飛入兩鬢,陶老三也被他媳婦嚇了一跳,忙去安撫他老娘,邊斥道:“劉嬌,你做什么,這個節骨眼來氣娘”
劉氏非但沒安分,竟然譏諷道:“我可不再想賠進十幾年,是,娘說的沒錯,這家我早想分”
她原是想讓李氏開這口,可李氏被大房灌了迷魂湯,任她明里暗里,分不清是裝糊涂還是真沒聽明白
逼債的打上門來,大房又是那種說辭,她一家子不想被連累死,就該早斷得好
“好,好啊!沒想到我陶家出了白眼狼,虧我還想著你不容易,你要分那便分!”
林云芝目瞪口呆看著劉氏自爆,砸吧尋縫想出個緣由來,大抵還是為錢唄。
兒媳提分家可是大逆不道,是要被搓脊梁骨的,哪家媳婦不到不得已會開口,這錢還真是害人啊!
第12章 分家
別看分家從嘴里吐出來輕飄飄的,陶老三先回過味來,劈頭蓋臉好通訓,劉氏吃了秤砣鐵了心,這家今日非得分清楚。
“家里人多,全仗著地頭過活,鐵牛也到上學的年紀,我這當娘也盼他能識些大字,可家里如今哪還有銀兩供他上學?他已經落村里孩子兩年”劉氏面紅耳赤道
”我這做媳婦兒本不該置喙婆母,可老四三年不第,您勒緊褲腰帶也要供著,換做你親孫子,你卻說人小再等等,我瞧著倒不是等,而是家里供不出第二個讀書人,托著大的上臺頭,把小的往泥底下踩。”
在場人悚然一驚,疼兒子不要孫子,這話是能隨意胡開口的?陶老三擰著臉斥道:“死婆娘,給我回屋去”說著拽人
劉氏甩開膀子鬧起來:“娘偏心能做,我憑地不敢指出來,陶老三,那可是你親兒子你不疼,來日養老送終指著你兄弟不成?”
林云芝暗嘆了口氣,一大家子人不睦緣由很多,歸根結底不過兩樣,一是小的貪得無厭,二是大的做太過。黃氏太偏頗陶家興,恨不能所有好寶貝都送到他懷里
兄弟是自家人不會說什么,可嫂子從來都是外姓,來日飛黃騰達與她們又有什么干系,該爭兩句少不得是要爭的。
眼下被一口氣堵死,說眼皮淺吧,不見得,換做自己是劉氏,家中境況,大抵也會選擇分家。
只是......她偷偷瞥看被指桑罵槐的對象,見他面皮白凈,耳根子卻微微泛紅,到底還是個少年郎,縱然心性好,但叫兄嫂當面點出來,任誰也不能難以無動于衷。
黃氏已經壓下火氣,讓老三松手,冷岑岑道:“盡管讓你媳婦說,別憋壞了回頭來怨我這婆母刁難刻薄,老婆子吃不消背地的亂舌根,有話在跟前了當。”
李氏念劉氏平常頗多為自己說話,上跟前來勸:“大事化小就是了,婆媳哪有越不去的坎,娘年紀大你何苦找話氣她,氣出好歹你且能負責去?”
她原是好心,但壞在話有兩頭意思,劉氏在她處總使不上勁兒,以為是自個沒尋好空子,現下登時撥云見霧,哪是她話不精巧,是人早投黃氏處,她磨破嘴皮子也無濟于事。
面上最要遮掩的皮都撕破了,劉氏哪還會再顧忌李氏這吃里扒外的妯娌。
她陰陽怪氣道:“二嫂,你別假好心,火沒燒到你眉毛底下,你自然不著急,饅頭比鐵牛小不了多少,娘能不讓鐵牛上學,不見得后頭饅頭不會落得跟他哥哥一個下場,一輩子在地頭埋頭苦干,不定那時還要供他小叔叔上書塾,畢竟這科舉路難走,七老八十混不出名堂的筆筆皆是,誰敢保證老四不點背,次次不中”
林云芝頭疼地看著膽子大過天的劉氏,她還真是什么都敢說,黃氏多偏心陶家興用腳指頭都能想明白,滿心歡喜指望人能拿功名回來,劉氏剛剛竟然敢咒人七老八十還是老童生?這不是往黃氏槍口上撞嗎。
劉氏話音未落,黃氏卻騰地站了起來,三步并兩步到她跟前,揚手就是一記響亮耳光,直將人白面打出個紅手印出來
她怒容瞪圓斥道:“叫你這歹婦胡說八道,我看你不但是想分這家,當初以為你是個聽話的,沒想到私底下如此齷蹉,竟然咒自家小叔子。”
“老婆子我還沒死,姑且現在還沒分家,便是真分了,我依舊是老三他親娘,我若要他休了你這歹婦,我看他有沒膽子反駁他老子娘。”
黃氏這巴掌用勁兒大,劉氏挨個正著,連束發的簪子一應晃了晃,叮當一聲砸在地上,烏央的頭發鋪散開,嘴角溢出血沫,半張臉肉眼可見紅腫起來。
“娘……”饅頭縮在她娘身后,見他娘被奶恨打一巴掌的慘狀,登時嚇得哭出聲。劉氏委屈,母子兩抱在一處嚎啕大哭。
“挨千刀啊,不把媳婦當人看,陶老三你是啞巴嗎,叫你媳婦這樣被欺負”
陶老三從他娘動手,就急上了,他雖然常罵他婆娘,但從沒舍得下重手去打,可如今動手的是他娘親,幫了媳婦勢必得罪他娘,不忠不孝的罪名是擺不干凈,他索性不吭聲。
“他是我生養大的,你指望他大義滅親,他沒那么高的覺悟”黃氏冷笑道:“他要敢動手,連帶你們一家三口全轟出門去,分家一個子你們都落不著”
黃氏生性潑辣,細脖上有道入肉細疤,劉氏是想分家,但恁地要她凈身出戶,地頭農活他們夫妻兩沒少挑擔子,要拱手讓出去,劉氏心里如何能甘心,遂而閉了口。
這會子屋堂內靜,黃氏繃著張臉,沒人敢上前觸她眉頭,林云芝安安靜靜充當空氣,陶老三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婆娘娃兒抽抽搭搭抹眼淚珠子,他想安慰又怕再激怒老娘,眉頭間簇起團焦灼。
“三哥,你帶嫂子先回屋去吧”還是老幺幫人解圍,黃氏是真疼陶老四,林云芝想這節骨眼上怕是只有這尊大佛開口,才不會惹惱黃氏
陶老三隱晦地瞥看他娘臉色,見并無異樣,忙攙扶起婆娘孩子往門外走,黃氏嘴皮子動了動,叫人搶去話頭
陶家興道:“娘,你脖頸兒上的傷可有大礙,要不去請郎中來瞧瞧”
“又不是了不得的傷口,不過噌破層皮,要請哪門子郎中”黃氏道:“你別為你那沒用的哥哥打掩護,他要護著自個媳婦,拿你這兄弟來擋刀,你還真來,不怕一道挨訓。早先叮囑讓你好生在書塾里讀書,且不聽話,越發讓為娘鬧心”
三房跨出門檻的身子忽地頓住,掙扎半晌依舊沒再踏回來,待東邊廂房木門合上,黃氏收回脧擺。
“三哥也不容易”陶家興攙他娘坐下,想替人松肩卻叫大嫂截去
這委屈不當叫他一人受,禍原是自家丈夫而起:“小叔叔趕了一路辛苦,先坐下歇息一二,伺候娘由大嫂來便好”
陶家興蜷縮了手,吶吶轉身在條凳坐好,心底有顆樹芽破土:“勞著嫂子了”
挑事的不在屋里,在鬧也無用,黃氏干脆不提,問陶家興夜里是否用過暮食。
“趕著回來,未曾”黃氏又是好通說,也不叫林氏捏肩,吩咐她去廚房煮些面餅子熱熱。
林云芝臨出門時喊上李氏,堂屋有股子未散的硝煙味,待久了她渾身冒不自在。
臨出門,聽了一耳朵黃氏細問人讀書近況,感嘆這親兒子也分親疏遠近。
陶家興是遺腹子,黃氏格外偏心些,比起折騰搗蛋長大的其他幾房,陶家興自幼聰慧,圣賢書記得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