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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沉默了幾秒,在我拿起水杯正要起身的時侯,卻忽然開口。
“我今天出門著急,沒有帶午餐的飯盒。”
“我怕我奶奶看見了會著急給我送來。”
“你……不想她送來嗎?”我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但又有點不確定。
張路搖搖頭:“我奶奶歲數(shù)很大,身體不好。”
“她騎三輪車到這里要一個小時。”
“那你中午就沒飯吃了。”
也許是我的話太過直白,她臉上隨著呼吸輕微翕動地鼻翼停滯了一瞬。
“沒事的。”她頭低下去:“一頓不吃,不會怎么樣的。”
“其實……。”如果真沒人給你送飯過來的話,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吃啊。
但是我們,又是誰。
并不確定的承諾,我從不敢輕易地說出來。
即使我的確是對她懷有一些類似同情的情緒,那其他人呢。我毫無頭緒。
會理解,還是覺得我只是在惺惺作態(tài),標新立異?
然后順帶著,連我也一起討厭?
“其實,其實你可以跟班主任說說這情況。”按照正常道理,一位老師是沒有理由會不幫助一個沒有帶中飯的學生的。
張路極快搖頭否定了我的這個并不怎么樣的建議。
“我……不想麻煩別人。”
她漲紅著臉,頭埋的有點低。像是只受傷的動物,并不可愛,卻有一種引著人進一步查看的魔力。
我跟張路做同桌以來,雖然我一直跟她沒有說太多的話,有太深的交情。
但不可否認地,我始終都在默默踐行著自己不太光彩的目的——想要揪住她的怨恨。
總歸有的吧。
怎么可能沒有呢。
她的仇恨,不甘,還有唾棄,統(tǒng)統(tǒng)都放在哪里了呢,我想要看一看。
或者干脆直接拿過來,跟我自己的比較一下。
也許能讓我得到,片刻的,又見不得人的心安理得。
我知道自己卑鄙。
我也無法解釋,為什么人就是有這樣不那樣無法言語的的行徑。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踐踏或者居高臨下。
我只是,在尋找同類。
你看,我并不是這個世界上的異類。我流下的血的顏色,有人也有。
這比任何一切安慰或治療的話語都來的有用。
*
最后來送飯的不是張路的奶奶。
而是李清清嘴里提到過的那個哥哥。下午第一節(jié),歷史課上到一半。教室前門冒出個陌生的人影,我比張路先發(fā)現(xiàn)。當時她正低著頭,認真地抄著黑板上根本沒人記的筆記。
她在死工夫上總是很認真,毫無技巧可言。
歷史老師對這樣一份唯一的專注,也并沒有高看幾分,反而是無視。
“老師,門外有個人!”
誰叫了一聲,轉(zhuǎn)眼張路就已經(jīng)從位置上站起來。
“老……老師,那是我哥哥……。”她有些緊張,平時說話雖然慢,但也沒現(xiàn)在磕磕絆絆的。
在全班同學好奇目光的注視下。
張路跑出教室,只有幾秒鐘的時間,人就又折了回來。手里捧著個鋁制飯盒,有些故意地藏在懷里,但是藏不住,全班都看見了。
我只聽到她說的一句話。
“哥哥,你怎么來了?”
責備,驚喜,心疼,還有,太多的兄妹之情。
穿著一身深灰色工作衣的男人,準確地說,應該是男生。衣服上布滿了一塊塊類似油漬的黑色污漬,就連手上五指也都了黑的。
但是臉上很干凈。
是特意洗過臉再來的。這是生活的體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