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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聽著瞇起眼睛,他忽然問道:“長秋宮如何了,皇上可還關心美人?”
“皇上纏綿病榻不清楚,不過慈壽宮倒是常常有東西賞賜下去,太后娘娘派去照顧美人的也都是些老持穩重之人,很重視。”
左相聽著這話心里稍稍安慰,他吩咐道:“咱們周家如今也只能靠敏兒了,你派人告訴她,哪怕是跪著求著,拿肚子里的孩子作伐,也不能讓皇上松口,小皇子不能沒有外家扶持!”
“是。”心腹應聲。
他看著左相疲憊地抬手揉著鼻梁,老年斑紋爬上臉頰,盡顯老態,連脊背都傴僂起來,可見周家已經到窮途末路了。
“相爺,您趕緊休息一下吧,過些時候還得跟隨王爺出城迎接大軍,小的怕您受不住。”
整個周家,能頂事的一個都沒有,這關心的話語還是從一個外人嘴里說出來,左相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擺了擺手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清晨方破曉,百姓們已經擁擠上了通往城門的主道,看著怡親王帶領文武百官前往城外迎接大軍。
今日的李璃打扮實在耀眼,一身簇新蟒袍,頭戴金冠,腳踏云靴,神采奕奕地騎在純色俊美的白馬上,猶如玉子金童一般惹人注目,不少年輕姑娘和小媳婦紛紛抽氣暗暗尖叫。
雖然誰都知道李璃渣,給大將軍戴了一頂綠帽,但架不住他位高權重,多金俊美,嘴角往上一勾,眼睛微微一彎,重重光環的加持下,這副風流倜儻的模樣依舊惹得人心怦怦直跳。
這樣的人,人們心說大將軍吃不定他似乎也情有可原了。
城門外,黑壓壓的一片,乃是剛從北疆殺回來的大軍,即使隔得老遠也能感受到那還未完全褪去的煞氣,自然還有蒸騰的自豪和勝利喜悅。
大軍前頭一排駿馬上,坐著的便是各路將軍,最顯眼的莫過于中間那連座下黑馬都比旁邊高大一截的主帥樊之遠,身后霸氣威武的樊字旗跟大燕的燕字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瞧著這副場面,不少大臣眼眶不禁熱了。
特別是一些老臣,在有生之年還能看到山河完整,不用“家祭無忘告乃翁”,實在是一件感動的事。
死而無憾,大概便是他們此刻的想法。
不過有些大臣卻想的多一些,特別是憂國憂民的顧大人,望著一身光鮮亮麗得好似能隨時成親,看起來有些激動的李璃,不禁提醒了他一句:“王爺,眾目之下,不管樊大將軍如何,您可萬萬要忍住啊!”
顧如是沒覺得自己多話,憑他對樊之遠為數不多的了解,雖然此人面冷話少,從不與人交淺言深,看起來冷心冷肺。但這么多年孤身一人,顧如是想想也知道是存著不想拖累家人的念頭,重情重諾之人,既然接受了與李璃背德的感情,必然一心一意,怎么會允許李璃私自置外室生孩子?
今日這場面,顧如是想想都覺得頭大,生怕樊之遠與李璃反目,當眾給怡親王難堪。
如今正是關鍵時刻,這兩位可萬萬不能有一絲隔閡呀!
然而顧大人的所思所慮,怡親王壓根沒在意。
面對著數萬將士和百官,李璃心思其實早就飛了,一想到昨晚樊之遠的話,滿心都是期待接下來的樊大將軍的示愛,心情激動地很想嚎上兩下消消緊張。
他思索著若是樊之遠單膝跪地真情流露的時候,他是直接干脆地答應好呢,還是稍微帶那么些矜持,猶豫一下?
這可真是個難以抉擇的問題。
正好顧如是提醒了一句,他覺得顧大人說的有道理,于是點頭道:“的確,作為王爺,我不能太過急切,得稍微穩重一點。”那就停頓個三秒好了,再多他忍不住。
顧如是聽著這個回答滿臉的疑惑,就更加憂心忡忡了。
這個時候,大軍后方長號長鳴,卻見樊之遠跨馬帶著身后眾將前來。
在他的身邊,副將衛平手里平舉著一卷系著紅綢的文卷,嚴肅地跟端圣旨似的,一臉抽搐地跟著他家主帥往前跨馬,那是大夏的求和,亦或是降書,里頭放著燕荊四州。
衛平目光往邊上溜了一圈兒,樊家軍的將領都是跟他同一個模樣,仿佛到現在都沒回過神來。
時間追溯到昨晚,他們這幾個一邊看營地,一邊愁眉不展,光腦補就憑空想象出了一場場血腥的沖突畫面。
什么樊之遠惱羞成怒,一言不合憤而殺了李璃再自殺什么的,什么李璃冷笑埋伏弓箭手,跟先帝一樣,鳥獸盡,弓箭藏之類……
總之最后殊途同歸,都是兩敗俱傷,同歸于盡。
看著時辰一點一點過,這些沒事干光著急自己嚇自己的將軍們越想越可能,生怕樊之遠晚上不回來,明日一早不是百官相迎而是禁軍拿人!
好不容易提心吊膽地等到了人,還沒問出個所以然來,就被告知了這么一出——提親。
幾人掏著耳朵一度以為是自己的幻聽,每個人接連確認三遍后,這才恍惚地發現他家元帥是玩真的。
這簡直是愛慘了,連那孩子居然也不在乎了,實在太過卑微。
然而再怎么搖頭嘆息,面對著目光堅定,一意孤行的樊之遠,眾位將軍不得不陪著主帥一塊兒瘋狂,在萬千將士之矚目下,文武百官面前,衛平拿著輕如鴻毛卻重于泰山的聘書,不對,求和國書與眾位同僚一起跟著主帥策馬到了怡親王面前。
李璃眼眸帶笑,眼中倒影著這個穿著銀光鎧甲,英武不凡的男人,面上鎮定自若,心里砰砰直跳。
看著踏雪踩著優雅的步子,緩緩走來的樣子,總覺得那馬蹄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心上,望著越來越近的距離,下意識地握緊韁繩,才沒讓自己失態。
李璃在百官之前,而這份緊張自然也落在身后重臣眼里。
顧如是心說:果然,再怎么沒心沒肺之人面對這樣的場面還是心虛的,他只希望兩人給彼此點面子,讓這場迎接安然度過,真心里怨懟,回家再撕也來得及。
而左相卻恨不得樊之遠當場給李璃沒臉,他看似淡定,實則比準備接受表白的李璃還緊張。
終于踏雪在十步遠的地方站定,噴了一個響鼻之后,樊之遠下了馬,迎著坐在白馬上的李璃,徒步而來。
周圍人紛紛沉默,不管什么年紀,都睜大眼睛看看,期待這倆人之間會發生什么,他們可比京城的老百姓幸運,不用等八卦小報的報道,看的是現場。
然后樊之遠單膝跪了下來……就在李璃的馬前,單膝跪下!
瞬間,雖然沒有一點點的聲音,可是那倒抽涼氣似乎就在耳邊。
樊之遠迎著李璃垂下的目光大聲道:“王爺風光霽月,清雋雅然,乃神仙人物,凡夫俗子不得相配。臣一介武夫,身卑微漸,本不該奢望王爺青睞,可愛慕之心不可控制,日夜所思,輾轉難眠,難忍心中所愛。臣愿以燕荊四州為聘,請萬千將士見證,以文武百官為媒,求皇天后土明鑒,臣望執手中之劍,為王爺披荊斬棘,護持一生!你思為我思,你憂為我憂,你命重我命,懇求王爺垂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