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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璃向來帶笑的眼睛,這會兒沒有任何笑意,而是冰冷冷卻又不屑地看著這幾個書生。
“與你們來說她算什么呢?難道就這么被你們踢出百姓之列?你們維護這個欄目,希望小報公平公正的目的又是什么?天下分男女,女人占了一半,她們都不算百姓嗎?不值得你們去維護嗎?蘇月如何遭受永昌伯府欺壓逼迫,有目共睹,多少女人跟她一樣,身處弱勢,無力反抗,這都不值得同情和幫助?她可做過什么傷害他人的事?可做過違法犯罪之事?”
“今日你們若是前來質問我有沒有利用手中的權力逼迫蘇月就范,出賣自己的身體,抑或是送上錢財才能得到的幫助,那么我還能看得起你們。可惜的是,讀了那么久的圣賢書,思想如此狹隘,被這種狗屁不通的誣陷牽著鼻子走,不去質問那空口白牙之人,倒是先將真正的受害人給排擠出去,隨著無知者跟上去踩一腳,可以見到你們將來入朝為官,是怎樣偏聽偏信,還自詡正義!”
李璃這番不客氣的話,讓周圍頓時啞口無言,只有邊上的幾位編者還在刷刷刷快速記錄。
而那些書生,特別是報了姓名的楊永思更是漲紅了臉。
“不要覺得女人的忍讓是應該的,不要覺得作為男人高人一等,若沒有她們,你從何處來?可口的飯菜,整潔的衣裳,有條不紊的生活又是從何處來?男人的強大,不是用在理所應當地享受這一切還蔑視她們的苦楚,捂住她們求救的聲音,掠奪她們的付出,而是用來呵護和保護脆弱的她們,給予遮風擋雨的!若是將永昌伯府這種渣滓放在小報上是個錯誤的話,那么你們就祈求老天,讓你們的姐妹,女兒一輩子遇到的都是良人,有和善的婆家,否則也就忍著,讓著,一輩子郁郁而終,欺負致死吧!”
這些書生還是善良的,他們臉紅的出血,可見已經羞愧難耐,那閃躲糾結的眼睛,似乎不忍細聽,然而卻固執地沒有離開。
看到這里,李璃的表情不禁柔了下來道:“你們可想過為何她是怎樣來到本王的面前?”
楊永思搖了搖頭,他小聲道:“請王爺指教。”
“其實這份誣陷中有一句話倒也不算錯,她的確是用了錢財。”李璃拿扇子敲了敲下巴。
“啊?”幾人頓時面面相覷,卻沒敢直接質問。
李璃看他們謹慎的模樣,不禁一笑道:“她是用整個蘇月布莊作為廣告費砸到我面前的!”
“我在想,究竟發生了什么讓這個女子不惜將所有錢財送給八卦小報,也要上一次頭條!因為她脆弱卻又剛強,決絕又堅韌,這些令人垂涎的錢財,與其給這些惡人,不如送給八卦小報,好歹臨死前還能出一口氣,因為她無路可走了,無人幫她。”
“為什么第一期百姓心聲欄目是蘇月?因為她是第一個不向命運低頭,不愿受辱,不甘屈服,想要為自己爭取一個活路,爭出一口氣的人。這樣的女子難能可貴,身上有一股生命力,有勇往直前的勇氣,而不是自怨自艾,看著原本屬于自己的心血被人搶奪走,無力掙扎,只會在悲哀和痛苦死去的普通女子。這與她乃商賈之女,從小打理生意,遇到過形形色色之人,解決過各式各樣的困難有關,造就了她的眼界比常人開闊,思維更加靈活的原因。”
“我希望那些正在遭受壓迫和不平,絕望只在心中嘶喊,卻不敢站出來的人,不論男女老少,在看到她的遭遇,她的努力,最后依舊能好好生活之后,也能隨之站出來說出自己的困境和無助。這才是本王選擇蘇月,甚至在看到她時才打造的百姓心聲欄目!”
第47章 澄清
李璃其實不太樂意費口舌說教別人, 不過這幾位熱血青年親自送上門,又正好被他撞見,那便是天意了。
哪怕受男尊女卑各種封建思想的洗禮而變得有些狹隘, 既然楊永思等人會來尋求真相,至少這份初心還是善意的, 也希望為底層的百姓做一份力所能及之事。
其實還是有份可愛。
李璃瞧著這幾位書生臉上的羞愧, 那一張張臉紅的仿佛能夠滴血,卻又強忍著沒有掩面而走, 不禁搖著扇子端著茶悠閑自在地瞧著他們道:“本王沒讀過什么正經書,講話可能不太好聽,幾位若是覺得刺耳,那就給你們賠個不是?”
這帶著戲謔的聲音讓楊永思他們面露苦笑,抬了抬手道:“王爺, 您這話不刺耳,卻戳心,若是再受您的賠罪, 我等苦讀多年的圣賢書是白讀了,一輩子止步于前, 無可精進。”
他一說, 邊上的書生齊齊點頭。
李璃笑了笑:“啊喲,這沒那么嚴重。人這輩子嘛, 就是一直在糾正錯誤,每一次正面自己的過錯, 內里的心就寬大一分。”李璃拿著扇柄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宰相肚里能撐船, 私以為不只是容人的度量,還是看天下的眼界, 將眾生納入眼底之時,便可急百姓之急,苦百姓之苦。想必練到那個境界各位離那個位置也就更近了。”
這話從一個紈绔王爺嘴里說出來其實有些奇怪,但是方才已經體會過李璃的連番質問。
句句切中要害,讓這些常年進出各種文詩辯論會的舉人們啞口無言。
這會兒再聽到這一席話,不僅沒有羞惱反而是慶幸,也是一種歡喜。
執宰天下,青史留名。可是所有讀書人的終極夢想,李璃會這么說,顯然對他們抱有非常大的期望。
幾人的眼睛陡然就亮了起來,連忙再一次恭敬地行禮:“多謝王爺賜教。”
楊永思道:“我等回去定好好自省,同時勸諫同窗人言可畏四字,莫做他人手上刀。”
“謠言止于智者,莫做愚人。”另一名書生說,似在告誡自己。
他們說完便準備告辭,臉雖然依舊紅著,但是態度已經從容許多。
不過楊永思離開之前還是勸道:“王爺,您雖然坦坦蕩蕩,可世上如……我等這般的愚者太多,您總不能一一勸解過去,學生以為該澄清還是得澄清一下,也是還那位……張夫人的清白。”
這話得到了不少人的認同,幾位書生一同點了點頭。
李璃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不禁用慈愛的目光看著他們:“不是有你們嗎?”
“我們?”幾人驚訝了一下。
李璃打開扇子遮住半邊臉,笑道:“幾位舉人老爺,論文采,本王可不及你們的萬分之一呀!聽了這么多,還得知了真相,就不想在八卦小報上濃墨重彩地留下一筆,將功贖罪一下?這份東西,想想看會是誰寫的,又是什么目的?京城的才子們用詞遣句自成風格,應該不難查吧?”
李璃指了指那份捏造事實的文章。
做輿論的都知道,漂白一個人效果最差的便是當事人辯解,哪怕拿出證據一二三,在李璃位高權重,跟蘇月又有說不清理不斷的關系時,八卦小報任何自發的澄清都總會讓人一種掩蓋事實,撇清的嫌疑。
最不動聲色,也最令人信服的便是不相干的第三方說出來。
樊之遠是,這群書生也是。
“這期八卦小報加刊,小報上下集體加班熬夜排版,所以考驗幾位的處事能力開始了,若是有心,幾位便請好好揮毫大作一份,明日刊印,后日發行。”
*
這次沒有插入圖片,是以兩日之內便發行了。
而最醒目的卻只有短短的兩句話:樊某卻不知日日宿在將軍府的怡親王,如何與張蘇氏成就好事?
——本條來自一品定國大將軍樊之遠之語。
文字雖無溫度,但是這口氣可真的冷。
凡是見過樊之遠的,都能想想的出,這位滿身煞氣的大將軍是如何惱怒地說出這句話的。
今晚,樊之遠當值,然而燕帝一個宣召將人喚到了跟前,他也顧不得見到樊之遠時那點不自在,以及邊上杵著的張作賢,直接拿出小報問詢:“樊統領,這可是真的?”
這兩句話之后,清晰印著另外一行小字——大將軍親口所言,可求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