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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就涂吧,就當上藥了。
李璃見他真來了,于是吃吃吃笑起來,樊之遠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說:“別亂動。”
“得令。”李璃立刻躺平了,雙手還規矩地交疊在小腹上,只有一雙眼睛還滴溜溜地轉著,特別靈動。
樊之遠用小鏟子挖了一勺,在他的目光下怎么都下不去手,只得再提醒一句:“閉眼睛。”
“好嘞,將軍說啥就是啥,偷偷親我也沒事。”李璃閉了眼睛,嘴上還得占點便宜。
樊之遠對上他真是一點脾氣都沒有,于是裝作沒聽見,下手就往他白皙的臉上抹。
樊之遠第一次對著這張臉湊得這么近,這才發現原來男人的臉也可以這么細膩白皙,跟他這種常年被風吹日曬的粗糙完全不同,是真的好看,無一處的瑕疵,簡直讓人一不開眼睛,甚至想上手輕撫。
然而他的手指粗糙帶著硬繭,又不敢動作,生怕不知輕重傷害了這瓷白肌膚。
黑糊糊的泥慢慢地抹開來,他涂得小心又緩慢,李璃閉著眼睛都能感受到安分呵護珍惜。
等到完全抹開,那黑糊糊覆蓋了整張臉,產生了如鬼魅一般的效果時,樊之遠忽然覺得脊背和手腕變得僵硬發酸,不過也松了一口氣。
李璃睜開眼睛笑道:“涂個臉跟繡花一樣,我都快睡著了。將軍大人,你得多練練,等將來咱們同塌而眠這種事情就更多了。”
李璃的口花花他下意識地沒去反駁,而是問:“待會兒可需要清洗?”
“當然要。”
“多久?”
“一炷香時間,我先假寐一會兒,時間到了,將軍再叫醒我呀。”
只要不隨口調戲他,樊之遠等著也就等著,沒有二話:“好。”
李璃看著坐在一旁真的就守著時辰的樊之遠,忍不住彎了彎唇,安心地閉上眼睛。
第42章 嫁妝
第二日一清早, 蘇月便身著孝衣,帶著婢女和下人前去了永昌伯府。
永昌伯府的破落,附近的官邸早就心知肚明, 不過張元的靈堂倒也布置地像模像樣,只是作為結發妻子, 蘇月一直沒有守靈便造人詬病。
永昌伯夫人又慣會裝腔作勢, 讓幾個子女這幾日都跪在靈堂前,凡是來吊唁或者看熱鬧的都能看出她們的傷心和真誠, 與此同時也就襯托出了蘇月的心狠。
無需她們多說什么,只要將話頭引到蘇月頭上,張家的旁系親眷自會替他們控訴這無情無義的女人。
“元哥兒命苦,被這女人迷了心竅,成婚這么多年連個一兒半女都沒有, 還攛掇著元哥兒跟伯爺慪氣,非得出去單過,如今連個燒紙錢的人都沒有……”
永昌伯夫人拿著帕子嗚嗚地哭著, “伯爺傷心過度,人都躺倒了。”
永昌伯夫人的為人, 周圍的其實也清楚, 不過前來安慰她的幾乎都是做婆婆的,物以類聚, 人以群分,心總是偏了一些, 便順著話頭道:“不管早些年什么恩怨,這人死為大, 她堵著氣卻不來守靈,真是太過了。”
永昌伯夫人點著頭:“是啊, 我知道早些年做的不對,可向她賠禮道歉,以后像姑奶奶一樣供著還不行嗎?不過是為元哥兒著想,過繼個子侄,也算有個香火,我都不知道她為什么都不肯?”
“還不是為了錢財,聽說蘇家的族親都鬧過來了,她爹娘沒兒子,族里選了一個,都改了族譜,摔盆打幡了,還死活不認呢。”張家一個跟伯夫人走近的婦人低聲道。
“天哪,誰家出嫁的姑娘如此自私自利,連親爹的香火都要斷掉呀?”眾夫人驚訝不已。
“那可不是一點財產,是整個蘇月布莊,誰不知道有多掙銀子,摟在手里了哪兒還肯放出去給一個沒見幾面的兄弟呢?”有人神秘兮兮地說。
“真是太過分,自古娶妻娶賢真是太對了,若是娶個禍家的進來,怕是得家宅不寧。”
永昌伯夫人接話道:“唉,這沒成親前誰知道是這個模樣,畢竟是商賈女,滿身銅臭味,若不是元哥兒喜歡,咱們堂堂伯府也不會答應這門親事。像我家若梅,就知書達理,體貼周到,這靈堂忙前忙后都是她出的力。”
高若梅便是站在她身后的兒媳,永昌伯府的三少夫人,乃臨州知府之女,整一個大家閨秀。
聽到永昌伯夫人這方夸獎的話,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然后垂下了頭,看起來極為恭順賢惠,不禁惹了周圍夫人齊聲稱贊,更加貶低了她的妯娌蘇月。
然而只有高若梅自己知道,她的笑容有多苦澀。
知書達理在這個時代對于女子來說更多的是三從四德,順著公婆,體貼丈夫,有什么委屈,盡量忍受著,因為大多的新媳婦都是這么過來的。等大家知道她的好,便會真心待她。
然而事實證明,事事忍讓,受著委屈便只會得寸進尺之人更加得寸進尺!
當第一次她被婆母哄騙著拿出嫁妝之始,就意味著后面還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無窮無盡,直到徹底花光為止。
等到后面高若梅才知道,她進門的那一日開始,嫁妝就不是她的私產,這整個掏空的伯爵府,就等著她來好茍延殘喘。
哪怕告訴丈夫,得到的不過是一句“你嫁進了這門,就是張家人,不要像大嫂一樣如此斤斤計較,都是一家人,幫扶著些也是應該的,我們也念著你的好”,說完這種安慰話之后,還問她要了筆墨紙硯和請客同窗的錢。
她人都傻了。
至于伯夫人那句“靈堂忙前忙后都是她出的力”,高若梅想來只有苦笑。
身后事辦得隆重可是要錢的,更何況停靈七日,這姻親故友幫忙便是白吃白喝,左右鄰舍吊唁留的久一些亦要備席面。
更何況為了逼迫蘇月,還有不少嘴碎婆子的錢要給。
這些所有的一切都來自于她的嫁妝!
嫁進來不過兩年,她手頭上已經開始拮據了,明明娘疼爹愛,她的嫁妝相比閨中友人豐厚許多,可架不住一幫子蛀蟲的揮霍呀!
她聽著這左一言右一語,明里暗里詆毀歲月,就覺得好笑又悲哀,而且分外刺耳。
這時候,突然周圍安靜了,她抬起頭,看到一身孝衣的蘇月帶著婢女家丁從外面走進來。
蘇月一雙紅腫憔悴的眸子明亮帶著堅定,明明較小的身體卻有著銳利的氣勢,微微仰著頭,仿若生意場上與人談判一般,自信且從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