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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靜謐的午后,他聽到奇怪的聲音,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向臥室,輕輕將門推開一條縫,窗外的陽光灑在地上,他看到一對糾纏的影子。
他充滿好奇地盯著地板,抬步往里進,想要一探究竟。
一個男孩過來拉住他:“阿遂,你怎么跑出來了,我帶你回我房間拼樂高吧。”
尹遂往里面看一眼,站著沒動:“我媽和你爸在干什么?”
“大人的事我們小孩子就別管了。”男孩把門帶上,拉他回自己房間,“這個好難拼啊,我搞了半天,你再幫幫我。”
夢里的畫面再次切換。
尹遂仿佛置身在局外,冷眼旁觀地看著接下來的一切。
小尹遂和男孩嬉鬧著走在路邊,一輛車橫沖直撞而來,不偏不倚朝著他們倆的方向。
沈溫嵐大驚失色地撲過來,急忙拉過男孩,手臂卻撞在小尹遂的臉上,他趔趄著倒下去,車子險些從他的腿上傾軋而過。
尹遂靜靜望著那一幕,漸漸的,他和小時候的自己重合。
身上的傷痛在蔓延,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抬頭卻看到沈溫嵐將男孩緊緊的抱在懷里,恨不得拿命來護著。
一個是他的母親。
一個是他的朋友。
生死關頭,沈溫嵐下意識里做出的決定那般真實,也刺痛了他的眼。
震驚,無助,憤怒,嘲諷。
心上的位置,傳來一陣陣抑制不住的鈍痛。
原來他才是搞不清楚真相的局外人。
認知里所有的一切,現如今都成了笑話。
額角的血順著眉骨往下淌,他倔強地把眼淚逼回眼眶,視野卻還是變得模糊。
一個頭戴花環,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提著花籃蹲在他面前,拿帕子去擦他臉上的血,聲音軟軟的,那般動聽:“哥哥,你流血了,疼嗎?”
尹遂倏然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姜吟關切的臉,她擦拭著他額角的汗水,眼眸干凈澄澈,跟記憶里那雙眼重疊在一起。
看他醒過來,整個人松上一口氣:“歲歲,你做噩夢了?”
見他不說話,她用手輕拍他的肩膀安撫道:“夢都是相反的,越是夢到不好的事情,越說明現實里會有好事降臨呢。”
尹遂凝望她片刻,大臂一攬將她緊緊抱住。
他抱得很用力,姜吟險些喘不過氣,不適地微皺了下秀眉,倒也沒掙扎,只任由他抱著。
她靠在他胸前,扶著他還在劇烈跳動的心口繼續安慰著他:“歲歲,你沒事吧?”
尹遂閉了閉眼,平復著心緒。
五指穿過她柔順的發,輕輕扣住她的后腦,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嗯,只是做了個夢。”
見他終于緩過神來,姜吟松一口氣,困倦地打了個哈欠:“沒事就好,夢都是假的,你別想太多,有我在呢。”
“知道了,困的話繼續睡吧。”
尹遂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稍稍收了些力道。
姜吟尋一個舒服的姿勢,窩在他懷里很快酣甜入夢。
尹遂一閉上眼,夢里的畫面便接二連三的在腦海中浮現,像是被人按了重復播放,怎么都停止不了。
看著懷里已經沉睡的女孩,他輕輕放開她,揉了揉眉骨,掀開被子下了床。
拿著外套臨出門前,他悄悄關掉臥室的燈。
夜晚更深露重,院子里的風吹來絲絲縷縷的涼意,頭頂的天穹漆黑得好似潑了團墨,只稀疏點綴幾顆星子。
路燈斜斜地灑進院里,將他頎長的影子打在地面,樹葉盤旋著往下落,平添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孤寂。
尹遂倚在假山旁,口袋里摸出一根煙,手捧著躥起火苗點燃,吞吐間青灰色的煙霧裊娜地在四周散開。
小尾巴不知從哪里冒出來,顛顛兒跑來他腳邊,扒著他的小腿汪汪叫喚兩聲。
尹遂垂眸看一眼,掐滅煙頭,彎腰將它抱起來。
燈光下它的毛發一片雪白,黏糊糊的往他懷里蹭,舌頭舔著他的手指,像極了那只在他最無助時,默默陪在他身邊的影子。
月亮撥開云層,漸漸探出腦袋了,皎潔的月華傾灑而下,給院子里攏上一層朦朧夢幻的輕紗。
指腹在小尾巴眉心的黑毛上蹭了蹭,他驀地想起他生日那晚,姜吟向他表白,獻寶似的把這只狗狗送給他,跟他說,以后他們就是“一家三口”。
眉宇之間凝起的那點愁容漸漸散了,狹長的眼眸里染上些許柔和,尹遂情緒舒展開來,唇角勾勒出似有若無的淺笑。
姜吟由于腳腕的傷,節假日后面那幾天哪兒也去不了,只能安安分分待在家里。
尹遂也沒怎么出過門,大部分時間都用來陪著她。
假日的最后一天,午后明媚的陽光順著落地窗照進來,溫暖卻不灼熱。
尹遂在書房里忙工作,姜吟坐在客廳窗前的搖椅上擺弄自己的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