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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院子里站了會兒,決定去村子里逛一圈再回來。
桑木村不大,也就幾十戶人家,百來號人。
沿著青石鋪就的小徑,慢慢走過一圈,這一路上所見所聞,與從前別無二致。
路上撞見村人,幾乎沒有一個認出桑冬湛來的,桑冬湛也沒有主動上前解釋。
事實上,他已經深刻意識到,他所走的路,與這個村子里的人南轅北轍。
沒有人能夠陪伴他,父母也不能。
他只能一個人向前走,走的越遠,與這些人的距離也越大。
當年與他一起玩的玩伴二蛋,他剛才看見他扛著一捆柴從山中回來。看到他的時候,二蛋眼里浮現的,是掩不住的艷羨與驚嘆。
他們的生活是柴米油鹽,而他只有劍。
即便他現在告訴他們,他是桑冬湛,是小狗子。可當十年、二十年過去,同伴皆已長大成家,三四十年后眾人垂垂老矣,而他依舊一如當年,到時這些人看到他,還能沒有隔閡的親近嗎?
桑冬湛修行的第一課,師父便說,大道獨行,你的路只能你一個人走!
年僅十歲的桑冬湛,盡管少年老成,此刻也為這孤獨的未來感到一陣茫然與寂寥。
他不知該如何面對這些曾經的親人,所以他干脆不言不語,就讓他們當他已經離去,而他在背地里默默守護著這個村子便好。
小小的少年在心中暗下誓言,目光堅定。
村子很快就走完了,兩人走到那條不知名的小溪邊。小溪上搭了一座簡陋的石橋,蘇蘇啪嗒啪嗒跑過去,踩在橋上望著清澈的溪水。
“狗子哥哥,我以前經常藏在這里,看村子里的人呢。”她小手指向橋底下,笑的眉眼彎彎,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瞇成小月牙。
蒼茫的心好像被這燦爛的笑容給治愈了,桑冬湛似乎在回憶什么,突然笑道:“之前村里有好些人說,這小溪里有一條小蛇,不咬人,經常躲在石橋底下,有人去洗衣裳的時候,還會湊上去碰人家的手。”
蘇蘇大眼睛眨巴眨巴,愣愣的看著他。
少年抬起手,輕輕點了點她的小鼻子,笑的有些促狹:“你瞧這水,又清又淺,自然什么都看的見,你以為你藏的很好么?”
“那、那怎么不把蘇蘇捉走呢?”
桑冬湛道:“因為大家都很忙,田地里的活,家中的事,反正整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哪有那么多時間去管一條小水蛇?而且水蛇無毒,又沒有傷過人,村人就懶得花力氣管它了。”
說到這里,桑冬湛又有些慶幸的說:“還好你沒有被他們抓去。”
蘇蘇也覺得很僥幸,她不知道原來自己早被發現,雖然有點后怕,但是又有點高興。
也不知道為什么。
轉回家去的時候,桑秋原正巧回來,他見到家門口站著的兩個孩子,和其他村人一樣,認出小奶龍卻沒認出自家兒子。
還是桑冬湛主動叫了一聲爹,他才恍然。
“狗子?你長這么高了!不錯,真不錯。”桑秋原倒沒有多少離愁別緒,他怔愣過后便笑出一口白牙,拍著兒子的肩道。
這個農家漢崇尚男兒志在四方的說法,當年桑冬湛說要離家,他便第一個大力支持。
如今桑冬湛回來,他開口問他在外的收獲。
父子倆一問一答,走進屋中時,見到收拾好出來的麗娘。
第一眼他還沒看出那是自家娘子,只覺得有些眼熟。
直到被鮮嫩的小美人喚作相公,桑秋原大驚失色,才意識到他不在的時間里,到底發生了什么大事。
桑冬湛挑揀著一些趣事,講給了父母聽。其中那些艱辛困苦,他一句也沒提。
蘇蘇聽出來了,她和桑冬湛時不時會聯絡,所以對他那邊的事情知之甚詳,桑冬湛也并不會隱瞞她,他們彼此都十分坦誠,經常互相吐苦水,這個說學習太難了,那個說練劍又傷到哪里。
這會聽狗子哥哥隱而不報,小家伙倒也沒有拆臺的意思。
小奶龍的直覺很準,大部分時候她做事只憑心情和直覺,而她的直覺又很準,于是總能得到比較好的結果。
這會她就直覺自己不說話比較好,于是閉口不言,咔擦咔嚓專心啃路上三嬸給的李子。
桑家一家都是偏向內斂的人,寥寥幾語說過這兩年間發生的事,交談便告一段落。
時間已近黃昏,桑秋原和桑冬湛父子兩去溪邊抓了幾條魚回來,交給麗娘做。
兩個孩子坐在院中,兩個大人在廚房忙碌。
并沒有多少言語,卻散不去那股子脈脈溫情。
廚間,桑秋原添著柴火,輕聲道:“狗子這回來,歇幾天?”
麗娘輕嘆一聲,沒有答話。
火光映照著農家漢子的臉,他露出一個憨厚的笑,道:“孩子要飛,咱們在后面看著就好了,讓他好好的飛。”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走了
第54章
相聚的時光總是短暫,桑冬湛并不能在家中停留太久。
這個道理,不僅他明白,他的爹娘也心知肚明。
現在的他,已經不屬于這個偏僻又寧靜的小村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