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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紹這天晚上與賈太傅見面,商討到很晚。
聽完金陵城的局勢,他臉上的神色便徹底冷了下來。原本一直以為是一場拉鋸戰,卻沒想到,旌寰快馬加鞭,人還沒有到金陵城,一番動作下來,卻是迫的他不得不回京。
好在昨日前往瑯嬛郡,整肅漠北軍紀,將女皇幾年前設在漠北大軍軍內最后一個探子徹底拔了出來。京中莫言表姐,也被他的人從旌寰府邸暗道內,將之救了出來。
旌寰心狠手辣,動了關云云,殺了他如此多的暗探,這筆仇恨便不得不報。
他原本是想留給她一個大禮,此刻看來便需要提前了,旌寰那女人連子爵那等小孩子也算計在內,那便怪不得……
前世京兆府尹在皇陵動了手腳,是以才有斷碑一事發生,此乃母皇多年前親自布局。
既然如此,斷碑便斷吧,至于這預言便也得改上一改:“男扮女裝,霍亂朝綱。”
即使旌寰確是女子,此預言一出,總有她折騰自證清白之時。前世他娶了裴云之,這一世,他讓她提前娶上二皇子,讓那等蠢貨入得她府上,攪合的她家宅不寧。
畢竟關氏一死,京里的那位太夫可不是吃素的,殺了她唯一的侄子,這筆賬,總歸要落到旌寰婦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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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太傅布局完京城內大事兒,已到了子時。
裴元紹快馬加鞭趕回西樵村,夜色漸深,整個村落安靜的只能聽見他馬蹄踏飛塵土的飛揚聲。
到家的時候,整間老宅沒有一絲光亮。
裴元紹借著月色,將馬兒拴在樹上。
徑直推開了柴房的木門。
那人已經睡下,月色下她的面容顯得尤為瑩白。
他趴在她的床側,靜靜的凝視她,眼睛一瞬不瞬的將她的面孔牢牢的刻入心底。
他張了張嘴,無聲問道:“我要走了,長寧,你可要和我一起走?”
床上的人雙眼緊閉,她睡覺很安靜,呼吸綿長勻稱。
“你肯定不愿意跟我走,我可看見了,一月前你寫的那紙休書被你好生收拾在懷中。”
“因了我對你抱有念想,你想趕我走,對不對?”
“我這一生未曾喜歡過任何一位女子,原本以為這一輩子不會愛人,也不懂愛。沒曾想卻喜歡上了你這樣一個冷清的人。”
“你定是覺得我齷齪又放,蕩,那夜主動獻身的我該是個多么羞恥的哥兒。但是怎么辦?我控制不住自己,自從知道喜歡你后,我便不是冷靜自持的我。你應該是極為厭煩,我這種哥兒吧。”
“我要離開了,可如了你的愿?明日我與你說休離之事兒時,你若留我怎么辦?”
“你可千萬別留我,我怕自己忍不住落下淚來,哥兒有淚不輕彈,沒來得又被你看不起。”
“咦?這會兒與你說著話,眼睛竟瞇了些沙子。嗯……你這小破土胚房,當真得換。沙塵如此多……對眼睛不好。”
“我給你留了一千兩銀子,壓在臥房木枕下,你去村西買塊地,休憩一個小院兒可好?老宅這地方濕氣重,你身板不好,一直住于此處,身子骨怕是要受不住。”
“你放心,銀子都是我干正經行當得來的,放心用。我不是你……嗯,想的那種人,我尚且沒來得及告訴你,我其實干凈著呢,你若是不信……嗯,倘若我處理完自己的事情,回來找你時,掀開外衫給你看看我下身的朱砂痣可好?”
他眼神悠遠,仿佛想到什么有趣兒的場景,自嘲笑道:“你定是又要罵我不守夫道了,長寧,我現在極為后悔。倘若當初我沒有將自己的名聲毀的臭名昭著,我便可以正正經經的嫁給你……”
柳長寧瞇著眼,將他的話悉數收入耳中,他絮絮叨叨的說著告別的話,聲線沉郁,一聲聲不輕不重的敲打在她的心頭。
柳長寧恍惚覺得那人此刻告別的聲音,她曾經聽過。
腦海中,似乎有一個相同的聲音對她說:“柳蒼云,我送你離開好不好?我找到辦法了,可是往后我可能就不能陪你了呢!我要魂飛魄……呸呸呸!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劍爺爺要重回神界了!離開之前,我能抱抱你嗎?就抱一下?”
腦海里的聲線越來越低,期待并絕望著。
柳長寧忽然覺得自己有些聽不下去,心中沒來由的生出一股煩悶。她閉著眼睛,伸手將身邊的男子抱入懷中,淡聲道:“吵,閉嘴!”
裴元紹被人忽然抱上床,身體僵直,他輕輕的掙扎了下,仰起頭低聲問:“我將你吵醒了?”
等了好半晌,那人卻再也沒有出聲,她抱著他,下巴抵在他的肩頭,身上好聞的草木清香灌入他的鼻端,呼出的熱氣噴灑在他修長的脖頸上 。
裴元紹愣了半晌,軟下身子,反手將她抱住,合上眼時,眼角劃過一滴淚。
月華皎皎,安靜的夜里,唯有青絲交纏,綿綿余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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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光大亮。
裴元紹,很早便起身去了灶房。
他花了整整半個時辰,做完早膳。
早膳的吃食兒不多,味道尤為好。粥軟糯粘稠,粳米的香味撲鼻而來,瓷碟中放著花石鎮城西包子鋪內的肉包。那家的包子皮薄汁濃,咬上一口湯汁能燙傷舌尖,尤為鮮美。
這是昨日裴元紹在鎮子上繞道買回來的,那人喜歡吃,她吃上喜歡的食物,會瞇著眼,眼尾上挑。
他曾覺得奇怪,這樣的一個人為何對肉食有種偏執的喜愛,后來他后知后覺的發現,那人并不喜歡吃肉包子中的肉,而只是愛上那包子內的鮮美的湯汁而已。
用完早膳,裴元紹站在正堂中間,掙扎了會兒,看著遠處坐于上首的女子,那句離開卻如何也說不口。
柳長寧斜眼看他,她嘆了口氣,淡聲道:“走吧,昨夜……我俱都聽見。”
“倘若你留我……我我我……”他迎著她灼灼的視線,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此去不是繁花似錦,而是淺灘泥濘,他自己的生死尚且能不顧,可是她,他賭不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