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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母親此刻正黑著臉,沖著柳田氏發(fā)作:“讓你去河邊喊人,一去便是半個時辰,成日在外面說道是非,這飯食兒今日干脆也別用了。”
柳田氏臉上掛著抹賠罪的笑,側(cè)頭狠狠瞪了一眼柳夏。
這才走上前來,卸下身上的竹筐,一步一扭的走至近前。
安撫道:“妻主別氣,這不正好在村道上遇見大侄女,是以回來的晚了些。”
柳正抬起頭:“長寧?你與她有什么好說道的?”
坐于正堂的女人聲音不由拔高了些,不耐煩的哼道。
柳田氏輕巧一笑,上前兩步為柳正置了一碗紅薯飯,回道:“妻主有所不知,賤侍并沒有與那軟弱的侄女說上話。只她恰從鎮(zhèn)子上回來,與她那浪蕩夫郎一并模樣親密,兩人從鎮(zhèn)子上帶了一大車的食物。賤侍好奇,便隨著村人看了會熱鬧。”
“一大車食物?”柳正側(cè)頭,定定的看向柳田氏,語氣不由好了些。
柳田氏點點頭,他拉著她粗糙的手,眼珠一轉(zhuǎn),小眼精光四射:“可不是嘛,沒想到她家那蕩夫郎倒是個有本事的。想來往后日子比我們還好過……侄女孝順嫡親姨母本就應(yīng)該,不若……”
他頓了頓,見柳正沉默不語,柔聲勸道:“妻主萬不能心軟,長寧雖是你侄女,可咱家冬兒更是你親女。如今她去縣里讀書,眼看著便將考秀才,讀書人筆墨貴,上回訛來的一百兩,將將用了一大半。往后鄉(xiāng)試,更是一大筆花銷。家中這兩個哥兒遲早要出嫁,樁樁件件需要銀子。”
柳田氏斟酌的看了眼自家妻主,見她瞇著眼,顯是動了注意,繼續(xù)勸道:“我方才聽三順說,這蕩夫郎只要對縣里的貴人們笑一笑,那便能得來幾百兩銀子哩!”
“當(dāng)真?”柳正狐疑的問。
她抬頭掃了一眼木桌上粗茶淡飯,不遠(yuǎn)處兩個頭上無多少發(fā)飾的哥兒。
皺眉,思考了片刻,打定,注意:“我明日便去西屋。大侄女該給的一分不能少。”
柳田氏得了妻主允諾,忙不迭的點頭。
“母親……大表姐畢竟是您嫡親侄女,上回爹借著奶遷墳的由頭,差點兒將表姐賣給人牙子,送入宮中當(dāng)賤婢。倘若不是表姐弄回一百兩銀子交給爹,此番便指不定被人下了毒香,將身體雌性氣息抽離,變成不為人道的女閹人。您當(dāng)初明明答應(yīng)表姐,往后再不會找她麻煩,如今……將將過了一月,卻又……”
說話的是柳正家大哥兒柳月,他往日話不多,倘若不是自家人欺人太甚,他也不會出言反駁母親與父親的盤算。畢竟人微言輕,他也僅是個哥兒。
此言一出,柳正倒沒說話,柳夏卻三步并兩步走到柳月身前,一臉不忿道:“哥哥話里話外,指責(zé)爹娘,可知爹娘如今盤算,全是為了我們。如今表姐眼看著能駕馭她那蕩夫郎,咱能要點兒銀子是一點兒。指不定蕩夫哪天不要表姐那窩囊廢,銀子便便宜了別人,豈不是追悔莫及。”
兄弟兩意見不合,爭執(zhí)不休。
柳正瞇著眼,厲聲道:“吵吵嚷嚷像什么樣子,長寧的事兒我和你們爹自有盤算。小男兒家家,叉腰對罵,如潑夫一般。往后該怎么出嫁!行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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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顛簸,牛車到了老宅,柳長寧連午飯都懶于吃,急匆匆回了柴房睡覺。
醒來,天色暗沉,穿衣凈臉后。發(fā)現(xiàn)廚房有亮光。
推開灶房門,便宜夫郎拿著木鏟,正在鍋內(nèi),不斷的翻炒。
他舍得放油,鍋里的五花肉,滋滋滋油光四賤。
夏日炎熱,又被柴火熏臉,他額頭沁出豆大的汗珠,順著艷麗的輪廓滑下。
聽見開門聲,側(cè)頭抿唇,說話倒是一貫的不中聽:“真會睡?”
柳長寧不置可否的聳肩,她走至近前。
桌案上已經(jīng)擺了兩道青菜,雖顏色不好看,但遠(yuǎn)遠(yuǎn)聞來,竟然有絲菜香縈繞。
她覷了他一眼,從懷中掏出一方干燥的布帕,指了指他鬢邊的汗水,問道:“要不要幫你擦擦汗?”
末了又覺此番言語不妥,解釋道:“汗水滴入鍋內(nèi),這道肉食兒便白費功夫炒制了。”
說完,便見身邊的男子墨眸幽邃,冷哼一聲:“多事兒!要你管?”
柳長寧歪頭,唇邊翹起一抹極細(xì)微的弧度,似笑非笑:“當(dāng)真不要?不要也好,免得浪費我一方布帕。”
她說完便欲收回,卻被那人一把奪過。
他煩躁的看了她一眼,抿唇,胡亂將額頭上的汗水擦拭干凈。
高冷的沖著她揚了揚下巴,沉郁的聲線帶著絲驕矜的尾音:“別誤會,本公子只是不想毀了好不容易做出來的飯菜。”
柳長寧覷了他高抬的下巴,背著手,頗為好笑的道:“行吧,您開心就好!快別愣著,肉快糊了……”
第25章 變白速度太快怎么破
申時,兩人坐在八仙桌上用了飯食兒。
因了便宜夫郎主動煮飯,用完晚膳,柳長寧起身很是自覺的收撿桌上的殘羹冷炙。
裴元紹站在一邊,他出的伸手,頓在半空。嘴皮動了動,似乎要攬下她手中的碗筷,卻在迎上她的視線時,又極快的收回手。
他別開視線,棱唇張合,語重心長道:“這等事兒可不是女君該做,罷了,左右我們?nèi)缃袷谴罨镞^日子,倒也無多大妨礙。但是你定要記住,女子遠(yuǎn)庖廚,該夫郎做的一定得讓夫郎做,否則依照你以往的性子,遲早被未來夫郎嗟搓死。”
柳長寧好笑的覷了他一眼,打趣道:“我這不是差點兒被你嗟搓死了嗎?說什么風(fēng)涼話。妻夫之間,本為一體,共同分擔(dān)家中活計,難不成不應(yīng)當(dāng)?”
裴元紹一噎,他詫異的打量了她一眼,眼神暗了幾分。
別扭的哼道:“就你心善,往后倘若我走了,你總得再找一個夫郎過日子。我此刻乃提醒你,可別過于心疼夫郎,否則有你受的。”
“哦,多謝關(guān)心。你我都忍的下來,別人那更能和睦相處。”柳長寧漫不經(jīng)心的答道,收拾完碗筷,背身走出正堂。
卻不知,正堂內(nèi)的哥兒愣愣的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無蹤,一雙墨眸滑過抹恍惚。
他看著蠟燭躥出的火苗,眼中映出明明滅滅的光,一如他此刻晦澀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