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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太陽正毒,知了叫得震天響。
柳長寧找來小二姐尋了一把傘。
油紙傘撐開,步入正大街。
驕陽似火,這會兒街上連賣貨郎也鮮少能見。
云來客棧對面便是那家富貴樓。柳長寧雖已用過飯食兒,可便宜夫郎卻是滴水未進,八仙桌上的飯菜已是涼透,他身受劍傷,本是最虛的時刻,桌上的吃食兒便不好克化。
此番時辰小販們各自回家,便也只有富貴樓里,尚能買一盅清粥。
酒樓檀木為梁,大門頂端高懸匾額,其上龍飛鳳舞書寫“富貴樓”三字。
入得樓內,方才察覺到人氣兒,大堂正中央有一說書先生,正拍打驚堂木,繪聲繪色的談古論今。
堂內時不時傳來一陣叫好聲。
柳長寧掀開眼皮粗略打量一眼,一樓人滿為患,二樓雅間內似乎也坐滿了人。
不愧為花石鎮有名的酒樓。
小二眼尖,迎上前來,臉上堆著一臉兒笑:“客官,您是要……”
她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一眼,眼底雖并無輕視的意思,說話卻也猶疑,畢竟能來富貴樓用膳的食客,非富即貴。
眼前農女裝扮的女子,便有些上不了臺面。只是她通身的氣度,倒也不似作假。
小二姐在樓內多年,見多識廣,這會兒雖心中存疑,卻也并無怠慢。
柳長寧臉上神色很淡,她從懷里掏了掏,掏出一枚碎銀,道:“酒樓內可有白粥?在下要一盅白粥,帶走?!?
小二姐困惑之色一閃而逝,來他們樓內用膳的客官,俱是為了品嘗菜肴慕名而來,這位女君卻僅要一盅稀粥。
心中疑惑,面上卻也不顯。
“白粥已賣完,您若是能等上半個時辰,廚子須得現做,您看?”
柳長寧回頭看了眼酒樓外的艷陽,干涸的唇錯動:“做?!?
“好嘞!您這邊請。”小二姐躬身迎著柳長寧坐于大堂內唯一一張空桌椅上。
門口此番動靜并沒有引來多少視線,大堂內的食客此刻正聚精會神的聽說書先生說書。
方桌上置有茶水,柳長寧拿來青瓷杯,倒上一杯。
說書先生坐于正中央,手持驚堂木,正說到精彩之處。
“話說這長帝卿裴子淵,倘若不是一年前落馬,那也便是位文武雙全,驚才絕艷之輩,金風朝第一美哥兒,又加上極為尊貴的身份,便是萬眾矚目,尊榮天下。只可惜……一年前北山獵場落馬,此后摔壞了腦子。行事荒唐無度,再無往昔艷艷才情?!?
說書先生嘆了口氣,繼續道:“遙想當年,那人鮮衣怒馬,一襲紅衣眉目絕艷,長袖善舞睥睨朝堂??蓢@,那樣的人物卻終是被埋沒在回憶里,再也不得看見。一月前,因了荒唐無度,落了個貶為庶民,流落北地的下場。好在今上尋了一門極為尊榮的皇夫。三朝元老賈太傅之子,入住后宮。太傅花甲之年,親自出山,輔佐朝政,這才平息朝廷暗涌……”
二樓雅間,旌寰正品茗,貼身侍衛恭敬的站于身后。
“阿全,你說一個人落馬后,便真能性情大變?”他抿了口茶水,唇邊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阿全立于主子身后,抬頭遲疑了一瞬:“奴不知,旌主此番何意?長帝卿如今貶黜為庶民,想來并無不妥。”
旌寰手握茶盞,笑而不語,半晌方道:“本王確是不……”
一個“信”字藏在舌尖,卻沒有發出聲。
上挑的丹鳳眼倏然睜大 ,手中的茶水搖晃,水漬滴落在那只養尊處優的長手之上。
阿全眸中的詫異之色更重,他張口正欲問詢。
卻見主子“啪”的一聲將手中的青瓷杯放下,直起身,快步走至窗口,步伐凌亂,竟顯出幾分慌張。
雅間的窗口正對著酒樓大堂,俯身望去,便將堂下的景色盡收眼底。
阿全順著主子的視線往下看,大堂角落,坐著位長相平平無奇的農女。
她端著茶水,干澀的唇潤上幾滴晶瑩,顯出半分血色。身著粗布短打,確與整個大堂身著綾羅綢緞的食客,格格不入,但并無特別。
阿全遲疑的上前兩步,眼含戒備,低聲問:“旌主,此人可有不妥?”
第19章 錯認
旌寰背著手,并沒有說話,他淺藍色的瞳仁緊縮,視線定在莊戶打扮的農女身上,一錯不錯。
阿全不敢再問,旌主素來喜怒不形于色,此時情緒外露,倘若不主動搭話便是不愿說。
主子的事兒不是奴婢們能問的,更遑論,旌主往日待人嚴厲。即便是宮里極為尊貴的二皇子,在旌主身前,也不敢逾矩造次。
阿全垂首立于主子身后,狹長的黑眸警惕的排查大堂內可疑人等。
堂下的農女正不緊不慢的抿著茶水,旌寰的視線便落在她舉杯的手上,一錯不錯。
她舉杯,低頭。茶盞放于鼻端輕嗅。嗅茶之后,似并不滿意茶水味道,柳眉微蹙。
另一只手下意識的抬起,纖長的手指撩開額前滑下的發絲。
本是再普通的動作,旌寰出氣的聲音倏然急促。
遠處那人伸手別發的動作,小手指直直豎起,指腹傾斜,與那人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