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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鳳朝長帝卿裴元紹,當(dāng)年鮮衣怒馬,素手撐下一整個朝堂。金陵城游街,但凡長帝卿的馬車經(jīng)過,街道上泰半的女子,俱是伸長脖子,只為看上他一眼。
即使后來他名聲盡毀,女人在他面前也合不攏腿。
只有她!
那雙茶色的眸子內(nèi),所有的神色淡而冷漠。
他此刻能從那雙不含絲毫雜質(zhì)的瞳孔中,看見自己盛怒的模樣。
裴元紹上前兩步,伸手提起她的領(lǐng)子,他薄唇微張,厲眸掃來,恨道:“就憑你也敢瞧不起我?”
他胸口一起一伏,許是動作過大,牽扯住傷口,沒了手掌壓制的傷口處,汩汩鮮血,很快匯聚在腳下,一灘血水觸目驚心。
柳長寧:……
她皺著眉,一言難盡,身前的男子未免太難搞,對他和顏悅色,罵她另有所圖。冷漠嘲諷相待,又開始逼問,為什么瞧不起他。
我擦……就這種性格的男子,也不知憑何來的迷之自信,優(yōu)越感不是一般的強(qiáng)。
柳長寧撇了撇嘴,低頭便看見地上一灘新鮮的血液,
她眸光微閃,猶豫了一瞬,將他扣在自己領(lǐng)口的手掰開,側(cè)頭茶色的水眸定定的迎向他的視線。
脆聲道:“不想讓我瞧不上你,你得有令我覺得好的優(yōu)點兒。而現(xiàn)在的你……在我眼里一無是處。”
她反手將他的手扣住,略使巧勁兒將他按坐在木床邊。
眼珠一動,語氣稍稍和緩,解釋了一句:“客棧本就只剩一間上房,方才小二姐已說過原因。與你同住,并不是我本意。倘若你覺得受到了折辱,大可自行離開,我絕不會阻攔。”
裴元紹忽覺心頭有些酸,耳邊是此女又一次無情的驅(qū)趕。
他呆愣的捂住酸酸澀澀的胸口,抿唇甩掉心頭的紊亂的心緒,掙扎著便要起身離開。
她說的不錯,他得有令人喜歡的優(yōu)點。如今的他,身負(fù)家國天下,機(jī)關(guān)算盡,殺伐果決,手染鮮血,有什么東西值得人喜歡。
正經(jīng)的哥兒,相妻教女,賢良淑德。
即使有那等強(qiáng)勢的男子,能令自家妻主甘愿一生一世一雙人,那也定是才德兼?zhèn)洌暻灏住?
而他憑了這副容貌,籌謀了所有。
可卻是臭名昭著,聲名盡毀。
倘若他說他至今未曾被女子碰過一片衣角,這世上恐無一人相信。
他臟了。
裴元紹自嘲的笑笑,待回過神兒時,將面上徒然而生的悲秋傷月收斂的一干二凈。
神色一震,菱唇微勾,便又是那妖而不魅,清高驕矜的長帝卿。
用力掙脫被壓制的手臂,卻反而被她反手牢牢的抵在床角。
頭頂傳來她的脆音,雖依舊平鋪直敘,聲線卻大抵軟了幾分:“行了,算我認(rèn)輸。你素來聰明,既不愿去醫(yī)館,便乖乖呆著,否則傷口越裂越大,吃虧的可還是你自己。”
裴元紹瞇著眼,受不了她的憐憫,別扭的別開頭,冷聲道:“你威脅我?”
柳長寧這下倒是不再搭理他,一把將他按倒在床上,抬起他筆直的雙腿,快速的將他的緞鞋脫了下來。
待做完此事兒,回頭便是他幾乎瞪出來的眼珠,那模樣活像她侵,犯了他一般。
至于嗎?不就脫個鞋?
柳長寧撇嘴,剛準(zhǔn)備說話,那人一掌便劈上前來。
她覷了眼他的傷口,暗罵一句好女不跟男斗。腳底抹油,飛快的沖出門。
她半截身子踏出門外,似乎又想到什么,頓下步子,沖著他囑咐道:“我去醫(yī)館替你拿藥,好生待著。”
裴元紹眼睛躥著怒火,只可惜木門緊閉。
他慢半拍的盯著自己白皙如玉、圓潤的腳趾。
耳垂的緋色掩藏于黑色的發(fā)絲間,心口撲通聲如鼓點一般惹人煩躁。
眼底除了震怒,還藏著抹幾不可查的窘態(tài)。
他還記得七歲那年,腳踝扭傷,夫后親自為他擦拭御藥。
永寧宮中
父后慈愛的哄道:“紹兒疼不疼?”
七歲小兒搖頭,一臉嚴(yán)肅道:“不疼。母皇說了,兒臣生而為長,要堅強(qiáng)、隱忍,方能對得起皇家長帝卿的身份。”
父后后拿絲帕擦干了眼角的淚,別開視線,盯著他裸露在外的腳趾,半晌方道:“邵兒長大了,腳趾可不能隨意讓女子見了去。倘若有中意的女子,看了我邵兒的腳趾,便定要將她招來當(dāng)妻主才是。”
七歲的小兒抿唇:“妻主?我才不要妻主,夫后放心,兒臣往后定不在任何女子身前露出腳趾。”
寢殿內(nèi)傳來父后陣陣笑聲:“你啊,還小。”
第17章 旌寰
因了藥鋪離客棧不遠(yuǎn),柳長寧買好金瘡藥返回客棧,僅用了一炷香的時間。
回來的時候,客棧門口多了一對車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