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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郎君莫不敢動鎮南王的歪心思,唯有陳念慈仗著姑舅寵愛,敢湊上前來。只可惜為人蠢笨,設計了一場落水戲碼,偷雞不成蝕把米。
裴云之抓住他的錯處,逼的他遠嫁漠北一縣令之女為夫。
是以兩人之間的仇恨,便是血海深仇。陳氏素來心眼細如針孔,倘若知道殺他的死侍是裴云之派來的,以那人的個性非得橫插一腳不可。
所有令裴云之不痛快的事兒,他做起來便會愈發開心。
陳氏對他的嫉恨同對裴云之的仇恨比起來,那便是小巫見大巫。
更遑論他如今生活處境難堪,農婦妻主臥病在床,已經可憐淪落為倒夜香的小郎。處境如此困苦,豈不比死了更令人痛快。
與關云云談了會兒話,夜色已不早。裴元紹愛潔,身上臭烘烘,匆匆說了兩句話,便讓她退下。
他挑著糞桶回家,鉆入凈房,沐浴整整半個時辰,才將將穿衣。
走入灶房的時候,正好與柳長寧面對面對了個照面。
柳長寧吃了熟食兒,心情頗好,主動與他打了聲招呼:“倒夜香回來了?”
裴元紹面無表情,越過她,打算在灶房倒一杯茶水。本是隨意一瞟,卻在堆放稻草的墻角處,看見一籃筐草藥,其中兩朵帶著根須的黑靈芝,甚是醒目。
他桃花眼倏然睜大,面上的震驚收也收不回來。
須知,后山雖草藥眾多,但是由于常年有藥童上山采摘,此等珍惜的草藥已是罕見。
更遑論珍貴的靈芝,藥用價值極高。即使明德長帝卿府內,那也少有。
他上前兩步,走到近前,黑靈芝的根須根根分明,帶著泥土,保存完好。
裴元邵身子僵了僵,他極緩的扭回頭,視線迎上她那雙水潤的眸子。
指著這一籃筐草藥,深吸一口氣,冷靜的問道:“這些草藥,你是怎么得來的?”
柳長寧雙手抱胸,順著他修長的指尖,往里看,眸光閃了閃。
她歪著頭,神態自若的答道:“前幾日聽大牛姨說,三伏天用草藥泡藥浴,可祛除寒氣。你也知道我底子寒,最近更是虛汗連連,是以今日特意上山采了些??捎泻尾煌祝俊?
“這兩顆靈芝也是一并采回來的?”裴元紹緊緊的盯著她,眼神一錯不錯。
“靈芝?你是說這兩朵怪異的大蘑菇?”柳長寧眼睛倏然睜大,略帶了絲薄繭的手,指著墻角處的兩朵“黑蘑菇”,一臉錯愕。
裴元紹唇邊的弧度消失殆盡,他狐疑的低頭看她,反問道:“蘑菇?”
見對面人點點頭,他抿著唇,看傻子一般,追問道:“你如何得了此物?”
柳長寧一臉莫名其妙:“我方才不是說了嘛,今日上山所得。正午十分,恰好被一頭野豬追著跑,哪里知道也是倒霉,山里道路濕滑,從陡坡跌入灌木叢。抬頭的時候,便看見闊葉樹下這兩朵奇怪的黑蘑菇。想著許是能煮著吃,便采摘回來,打算讓你煮鍋蘑菇湯喝?!?
裴元紹看著她那張憨厚的臉,燭光下,雖覺得白皙了幾分,但依舊眉目普通。
他是中邪了,以為她能與神農比肩。
裴元紹扶了扶額,臉上懷疑的神色一一消退,再覷了那人一眼,這不是個憨憨是什么!
實乃傻人有傻福,運道好。
此刻她臉上掛著抹礙眼的笑,想到不久前自己親手倒夜香,臭氣沖天的場景。
他唇邊的笑容便淡了三分,到底是鄉野村女,如何能一朝重生便魚游淺灘,成蛟龍,倘若如此,豈不成了笑話。
裴元邵勾唇,眼底自嘲之色一閃而逝,他最近似乎對她過于關注。即便她是奇才,與他何干。
現如今正是關鍵時刻,旌寰北上瑯嬛,定會有所行動,只要他動。母皇隱藏在漠北的黑手,便有浮出水面可能,處理完這里的事情,他也便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她于他終究只會形同陌路。
第13章 挨打
便宜夫郎在灶房倒了杯熱水,越過她,徑直回了房。
柳長寧覷了眼他筆直的背影漸行漸遠,唇角弧度加深。想來逼迫他燒飯、倒夜香,他心中應是氣急。
幾日相處下來,他與小說描述里尚有出入,雖美貌又心機,卻能屈能伸,忍常人不能忍。不過,他為人著實傲慢。
柳長寧聳了聳肩轉身回到柴房,在房間內打坐半個時辰,睡下的時候,隔壁房內尚亮著燭光。
原主家窮,原是供不起蠟燭。不過便宜夫郎手頭寬裕,他房內一應奢侈用品與原主土壘成的屋舍格格不入。至于那些銀子……八成是他整日與人胡混得來的報酬。
柳長寧雖不介意吃他帶回來的吃食兒,倘若用他靠錢色交易得來的銀子,那便真真無德。
家窮不可怕,生而為人的骨氣不能丟。
柳長寧瞇著眼,躺在硬板床上,床板堅硬磕骨頭。
她側著身子,將被褥壓在身下,這才好受了些。
明日去鎮子上賣完草藥,家中被褥,她定是要多買來幾床,左右不能平白委屈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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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晝長夜短,寅時剛過,天空便露出個魚肚白。
柳長寧睜眼,穿衣,洗漱完畢。
這才背起灶房內的草藥,出了門。
一路走出西樵村,因了時辰尚早,村內除了雞鳴狗吠之聲,竟是一個村人也沒遇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