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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的想看看,一個有著容貌、才華、志氣的少年,在那強權之下,又能走得多遠。
會,比他更遠嗎?
一定會的吧。
他的人生,太短暫了,也,太可笑了。
大約在青史之上,也只是會因為皇帝寵幸,而提起他吧?
他的一切,都會被掩在一位明君的風流韻事之中……
他有些自嘲地笑笑,溫和道:“你放心,我會寫一封寫信,讓你去清河崔家求學,你離拓拔家遠些,等長大些,再去做對的事情。”
突然間,一只有冰涼的手,輕柔地按在他額頭上。
“你都病得那么重了,還背負著那么重的心思,”蕭君澤收回手,“難怪你的病好不了。”
“你這語調,好像還能救我一命似的。”馮誕笑了笑,“果然,君澤啊,你是個很心軟的孩子。”
“倒也沒錯。”蕭君澤語氣溫柔,眸光明亮,“馮哥哥,我有多好,你以后會見識到的。”
這男人,看著漂亮聰明,但好好引導一下,絕對是個比阿璨還好用百倍的傻狍子。
可不能讓他死了。
第33章 如愿
二月,天氣尚涼。
淮河沿岸下起了綿延春雨,春寒料峭。
綿延細雨對于即將來到的春耕而言,自是貴如膏腴,可對北魏大軍而言,無疑是天降災劫。
“這次出兵,朝堂上下本就是反對的。”
在溫暖的營帳里,面對蕭君澤隨口一句這時間選的太不好,馮誕如是回答。
這兩日,他已經病得起不了身,睡得時間越發長,清醒的時間正在縮短。
“那為何還要出兵?”蕭君澤敲打著手里的金環,疑惑地問。
“這……”馮誕無奈地搖頭,“當時,南齊雍州刺史曹虎,說不服蕭鸞篡位,要投奔北朝,獻出襄陽請求歸附,陛下大喜,便決定出兵南下,一舉拿下南國。”
“這樣的話,也不算錯,”蕭君澤點頭,“守江必守淮,襄陽是淮河上游門戶,一但占據此地,便可以自漢水下長江,直逼建康,然后呢?”
襄陽和徐州,一直是北方南下最重要的兩個戰略要地,無論哪個,南方一旦失去,就算完蛋,南北朝如此、南宋如此、到了近代民國時期也是如此。
“隨后雍州刺史曹虎,卻不再派遣使者,想是被蕭鸞使得手段安撫了,”馮誕輕嘆道,“那時,朝廷上下,都覺得才剛剛遷都,人心不定,再者曹虎大半可能是詐降,所以還是謹慎為要,不應出兵。但陛下覺得,機會難得,所以……”
其中還有很多細節,比如當時大臣都在殿外統一了思想,理由都十分充分,人心不穩、再過幾月要春耕了、大冬天的什么都沒準備——但等進了殿,見皇帝無論怎么說,也要南征,大臣里邊居然出了幾個叛徒,轉而支持皇帝出兵了!
當時就氣得任城王大罵,說你們這群廢物,明明在外面還反對,怎么進了殿就同意,要是出了事,就怪你們這些諂諛之徒!
“所以這次南下,大軍天時地利人口統統不占?”蕭君澤忍不住笑了起來,“真是皇帝的新衣啊!”
馮誕好奇問:“什么是皇帝的新衣?”
蕭君澤于是給他講了這個后世有名寓言故事。
馮誕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這分明是指桑罵槐,可不要讓陛下聽到了。”
歇息了一會,他又道:“陛下,其實也不是不知起兵倉促,只是如今朝中反對改制者眾,他想用一場大功,凝聚威望……”
“威望不是這樣凝聚的,要以成功來積蓄。”蕭君澤把手上的小零件一點點敲扁,他弄出的聲音挺響,但馮誕卻覺得沒什么,他很喜歡這點聲響,至少每次醒來聽到,便代表自己又多活了一天,“當初改宗主制為三長制,設立均田,便是出讓了利益,讓漢室門閥參與進了朝廷三公之中,如今陛下改制,又給了平城鮮卑們什么利益呢?”
馮誕嘆息一聲:“改制,總要有人受損。”
“對啊,多喝熱水。”蕭君澤提醒了一邊的小太監一句,便拿著手里金環,走出門去。
只是剛剛出門,便見到皇帝拓拔宏,一臉陰沉地站在徐太醫身邊,看少年出來,目光頓時帶上了怒意:“你這小奴,不好好伺候思政,成日游手好閑,來人……”
然而,他話未說完,那少年已經躲進了帳里:“馮哥哥,救救我,陛下要殺我!”
拓拔宏頓時臉色一變,立刻走了進去,看到他的人正細心的安慰那少年,那少年一臉驚恐的躲在他的阿誕懷里瑟瑟發抖。
拓拔宏臉一下就黑了。
“哥哥,陛下臉色好差啊~”蕭君澤小聲說。
“陛下英明神武,何必與君澤一般見識,”馮誕微微轉頭,輕聲道,“他還小,只是玩心重了些……”
拓拔宏磨了磨牙,低聲道:“我只嚇唬他罷了,你別多想。”
“謝陛下……”床上的青年神色蒼白,妍麗的眉宇有些笑意,“你不必每日都來探望臣,你應多歇歇,都生出白發了……”
“只要你能痊愈,我頭發全白又有什么關系,”拓拔宏握住他手,眸中閃著淚光,“我還等著與你一起,去看長江,聽說長江滾滾,遠勝黃河……”
“好,等我再好一些……”
兩人低聲說著,但神情一者悲傷,一者遺憾,都沒一點要完成約定的樣子。
他們都知道,這是生離死別。
因為北魏的三十萬大軍的減員卻十分嚴重了。
如今的淮河河道兩岸,隨處可見漂浮腫脹的尸體,有些是戰死的,有些是病死的,無人收斂,任烏鴉鳥雀、野狼山貓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