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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觀眾的日子啊，太難熬了……

嗯，等等。

他腦中又閃過那些跪在城外蕭瑟秋風(fēng)中的百姓，那偶爾一兩個抬頭的小兒，眼中都是懵懂畏懼，年長者更是在他走后也不敢起身，突出一個麻木惶恐。

但是，只要是人，應(yīng)該就有圍觀的本能吧？

那一瞬間，似乎有什么本能，從心中浮起，滲入靈魂。

只要愿意，生活就是舞臺，人生啊，就是表演。

他想起今天城中那位洋洋得意，說著什么蒸美人、紙美人的郡守，他好像是王氏族人，家中豪奢富有。

嗯，要不然，就用他來，整個大活？

第6章 請開始

蕭君澤決定整活，但卻沒有立刻行動。

因?yàn)楸硌葑钪匾木褪莿”?，如果沒有好的劇本，那一場表演很可能會演砸，變成現(xiàn)眼。

所以，他一改先前宅神態(tài)度，對出門參加聚會表現(xiàn)出了濃厚的樂趣。

十一月已經(jīng)是入冬，整個鐘離城下起了大雪。

王郡守邀請他前去自家莊園“梁園”賞雪。

只需要城中三五個高官在自家莊園湊個局子，周圍的小家族、寒門子弟就會想盡辦法來參加，試圖混個名聲。

這座莊園距鐘離城有近四十里，三面環(huán)山，一面臨河，兩者之間修筑著一條平坦廣闊的官道，官道兩側(cè)遍植梅樹，一路行來，萬樹銀花，到了莊園之中，更是亭臺樓閣，玉宇輝映，風(fēng)景如畫。

“如此美景，不愧為‘梁園’之名，想是當(dāng)年的吹臺亦不及也?！庇泻T士子入座不久，便感慨地夸耀起來。

王郡守?fù)u頭道：“豈敢與那睢陽梁園相比，那可是占地三百里，嵇康阮籍都驚嘆的梁園，我在山陰倒是有這般大的園子，可江南無雪，又哪里能重現(xiàn)昔年梁園之盛景呢？”

“不錯，江南千好萬好，少了洛陽之雪，倒失了許多顏色。”立刻有人吹捧。

話匣子一打開，各種消息便在話語中傳達(dá)出來。

由周圍人交談得知，梁園外這條路是前些年王郡守上任時，專門在入冬前征發(fā)民夫修筑的，因?yàn)榇说⒄`了此地平民的秋收，導(dǎo)致秋雨毀麥，但租稅卻是一分也不能少，許多農(nóng)戶為了生存，將土地買給了王家，由此建立這座占地廣袤的莊園。

而那些失地之人，強(qiáng)壯的成為了王家的奴仆，老弱的便只能自尋生路，就這樣輕松的一道政令，就讓他又有了土地，又有了奴仆，一舉多得，還因修路運(yùn)糧有功，被朝廷嘉獎。

王郡守見有人堂而皇之地將此事講出來，不但不以為恥，還自得地輕捋短須，傳授他們?nèi)绾魏喴椎卣继镏@，方便落腳。

這三言兩語時，蕭君澤看著周圍的漫山遍野的梅花桃樹，似乎看到了在三四年前，這里還是農(nóng)人揮汗如雨，辛苦開墾，賴以為生的河谷上田。

如今這些田畝都已不見，遍植著梅樹桃花，豢養(yǎng)著仙鶴孔雀，修筑著奇石盛景。

蕭君澤撐著頭，頗有興趣地看著這位王郡守，目光清澈而溫柔。

在他眼里，這位郡守并不是一個人，而像一只正坐在高位，食人血肉的惡虎。

他并未發(fā)言，只是繼續(xù)聽著周圍人恭維。

這年頭，官員最喜歡的就是聚會談玄——嗯，因?yàn)榉鸾痰呐d盛，談玄之外又加了說佛，點(diǎn)評時政，批評對手等要素，和后世吃著燒烤啤酒侃大山并沒有區(qū)別。

蕭君澤便在這些寒門庶族的恭維吹捧中知道了這個鐘離郡守王曇望的底細(xì)。

他姓王，來頭十分大，先祖可以追述到“王與馬，共天下”的百年前東晉大族王家，近的親屬可以追述到前朝重臣王玄漠，是他的叔父，但這些都是前朝的事情了。

十幾年前，蕭家篡奪劉宋權(quán)位自立，便不再重用王家人。

加上王家也看不上蕭家，于是王家有不少能人北逃去了北魏，被馮太后重用，其中有王郡守的一位族兄，已經(jīng)做到北魏并州刺使，一位族侄，已經(jīng)官至同州刺使，算是進(jìn)入一國權(quán)力頂峰了。

至于還在南朝的王家人，這個位王郡守已經(jīng)是王家能拿得出手權(quán)位最高的官員了。

話雖如此，王氏一族在南朝的家底卻是無比豪華，南朝最繁華膏腴的山揚(yáng)州，幾乎有好幾個縣的土地都是他們家的，還有一些零散族人，當(dāng)年在廣州、南昌一帶圈禁了大量山林。

有了這些前提，仕途受阻的王郡守，在聚會中擺了一些不得志的情緒，感慨著自己時運(yùn)不濟(jì)，又向姜左提出過些日子正好加些征役，修筑城墻，同時也修筑城中刺使府，讓臨海王住的更舒服些。

姜左也熱情地應(yīng)了。

蕭君澤沒有阻止，心中漸漸有了底，也明白了該寫個什么劇本，能整個大活出來。

在吃了王郡守精心準(zhǔn)備的宴席后，蕭君澤走時，還帶走了一枝平平無奇，普通的梅枝，回家后讓青蚨找個瓶子，也沒加水，隨意插進(jìn)去了。

青蚨雖不解，卻也沒有多問。

……

回到府上，蕭君澤回憶著歷史，這一年之中，蕭鸞想要篡位的心是按不住的，如今有志之士，都能看出這位皇帝的親叔叔有什么目的，至于在位的皇帝蕭昭業(yè)，卻完全沒有辦法主持朝政，所以才急著把小弟們分封出去，想要奪得權(quán)柄。

而如今執(zhí)掌徐州江北大軍的將軍是崔景慧，這位將軍是雙方拉攏的對象，而且按最近的傳言，都說他有與北魏勾結(jié)的跡象——所以，按書里記載，兩個月后，蕭鸞會派大將蕭衍前去盯著崔將軍。

那么，無論這位崔將軍是不是真的要北投，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有一位郡守與北方的親族有通信，朝廷有沒有可能殺雞儆猴，用他來向崔將軍示威呢？

蕭鸞是什么人？他早年喪父，是叔叔蕭道成將他當(dāng)親兒子一樣養(yǎng)大，但在后來，卻將叔叔的子嗣殺的一個不剩的狠人，會在意一個失勢的王家？

如今崔景慧服不服軟，直接關(guān)系到蕭鸞能不能順利稱帝，如果崔將軍有一個手下私通北朝，是不是把柄？

需要取證嗎？

蕭君澤微微揚(yáng)眉，思慮至此，便讓人把姜典簽叫過來吃飯。